其一
闰统金源气压辽,
中州文献总寥寥。
诗篇赖有斯人在,
半壁犹堪敌宋朝。
其二
生平学杜皮兼骨,
偶效苏黄亦示奇。
禾黍故宫歌代哭,
泪痕多似少陵诗。
——清·徐继畬《读元遗山诗二首》
在中国文学和史学传承乃至文化链条中,元好问是一个不可忽略甚至必须仰望的存在。他身处乱世而悲欢迭变,志在匡济而力有不逮,遂以诗志世,存史明志,为后世留下了大量宝贵而独特的文化财富,引发了后来者的连绵评述与慨叹。
清代纪昀评论道:“好问才雄学赡,金元之际屹然为文章大宗,所撰《中州集》,意在以诗存史,去取尚不尽精。至所自作,则兴象深邃,风格遒上,无宋南渡江湖诸人之习,亦无江西派生拗粗犷之失,至古文,绳尺严密,众体悉备,而碑版志铭诸作尤为具有法度。”
作为宋金对峙时期北方文学的主要代表、文学上承前启后的桥梁,元好问被尊为“北方文雄”“一代文宗”,他擅作诗、文、词、曲,其中以诗作成就最高,其“丧乱诗”尤为有名,所以徐继畬在《读元遗山诗二首》的通篇抒写中,都围绕着这一特质展开。
第一首诗中,“闰统”一词,表达了作者对金统治者的不屑认同,“金源”则是指元好问多年奔波收集积累的金朝君臣遗言往行的上百万字的史实资料,称为《金源君臣言行录》。元好问编著的《中州集》,是金代诗歌总集,里面收录了金朝一代已故或未仕于蒙古国的诗人词客、包括金朝两位皇帝及诸大臣以至布衣百姓的诗词2116首,并为每位作者写了小传,填补了中国文学史的空白。所以徐诗说:“诗篇赖有斯人在,半壁犹堪敌宋朝。”可以说,正是相同的怀抱,相同的家国情怀与文化认同,才使徐继畬在隔了六百余年后,对他所认同和敬仰的先贤作出如此不遗余力的高度评价。
第二首诗,仍然重在揭示元遗山诗的风格和本质。元诗主张情性之“真”,倡导雄劲豪放的诗风,提倡性灵、神韵、格调的兼容,主张李、杜并列,提倡多元继承的诗风。清四大家赵翼评论他的“丧乱诗”为“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山河的破碎,诗人的忧患,造就了这些旷世之作。元好问的诗主要学杜甫,同时受苏轼、黄庭坚的影响也深。他曾有“诗狂他日笑遗山,饭颗不妨嘲杜甫”的诗句,藉以自喻自况,确实是形象传神。
徐继畬作为清代末期的封疆大吏,除了不负皇帝之疆寄,还在抚边之余写出了影响深远的思想地理专著《瀛环志略》,同时也勤于治学,有多种史地考略专著传诸后世。与元好问所处的时代相比,虽然不至于“丧乱”,但也已是吏治崩坏、贪腐成风,所以他才能在读诗的过程中体会到元好问的幻灭体验。这正是一种隔了数代时空同怀抱者的知音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