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太原叫作我的“再城”。
这名字是某天脑袋一热,凭空掉下来的。没有典故,没有缘由,可落在心坎上,却再精准不过了。
我家离山西近,和大同只隔四十公里。常听人说“离大同近,顺带去趟太原也方便”,我就以为太原离我也不远。高考完第一次出门旅行,就选了它。结果也不出意外的满意,因为同伴,也因为风景。因为这满意,后来我又去了第二次,第三次。所以,叫它“再城”吧。
翻相册,三年前的夏天又回来了。记得刚下车时笨拙的用着导航,找柳巷附近的酒店。整条街都是吃的玩的,第一次出远门的我看什么都新鲜,连找住处都不急了。“目的地在您右侧,导航结束。”声音响起时,旅途才算真的开始。那些期待、陌生和隐隐的不安,这时候才一齐涌上来。
第二天出门,明明查好了要吃什么,看见“成都米粉”还是走不动了。三个人,大清早被一碗红油唤醒了胃。先去晋商博物院。转了一圈,只记得一块匾,上面写着“無負今日”。后来每天睡前,我都拿这四个字想想这一天。还有一面算盘墙,错落挂着,往日里算盘噼啪响的日子,好像在眼前展开了。站在那面墙前,会忽然觉得,珠子一起一落,便是生计。而抬头看见的“無負今日”,则像一声超越账目的提醒,在一切精明的计算之上,还有一种更重要的东西,叫不辜负。 另外,去那里记得抬头,那些风格多样的建筑与年老的树自己就是风景。可惜当时并不热爱拍照记录,许多东西只留在眼睛里了。
下午去了太原动物园,也叫“卧虎山上的动物王国”。这名字不夸张。书上的火烈鸟,长得像哈士奇的狼,屁股闪着五彩颜色的猴子……好奇的,没听过的,那天都见了。五星满分可以打四星。因为记得,更好的风景在“明天”。
第二天去太山,后来和人提起,总要补一句:是太原的太,不是泰山的泰。去时刚下过雨,我们像无意间闯进一个巨大的氧吧。往山上走,满眼是绿,心里自然地浮起那句“空山新雨后”。溪水漫过石头,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积在心里的那股夏天的闷,忽然就散掉了。
那天在山里还遇见几位同龄的本地姑娘,很热情地给我们指了路,又说了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好去处。临别时,她们笑着说:“希望你们下次再来太原。”匆匆忙忙的,我们互加了微信。后来我偶尔刷到她的朋友圈,发现她发了很多太原本地的风景、小吃,正儿八经地做起文旅推荐来。想起那天在山道上短暂的交谈,倒像是个安排好的伏笔,那时随口一说的“再来”,和后来她认真在做的事,早就在那阵雨后的山风里,轻轻地碰过头了。
天快黑才下山。那时节雨多,总在看天气预报。最后一天原本要去太原方特,一场暴雨让我们改了主意。我们回大同,在那里玩了一天。这趟旅行就这么留在回忆里了。记得坐火车回去那天,落日把天边染得很红,像场郑重的告别。下车时我想,这地方我以后还要再来。
第二次去,是到青岛的中转。 网上说“要永远相信煤老板的审美”,就好奇去了植物园。在太原实习的朋友赶来一起。里面有什么植物,记不清了,相册里只有图,没有名字。后来才知道,那里的生态馆叫现实版“阿凡达”,等看了电影才明白这话。但我记得最清的,是第一次见那么多颜色的蝶兰。从那以后,想开个花店的念头就扎了根。写这些字的时候,宿舍桌上还放着朋友送的花。有时真想一下子到四五十岁,一下子有那个花店。
第三次去,是到南京的中转。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里了,哪怕它只是个中转站。等车时路过一条街,空气里有淡淡的醋味,是香的(一个爱吃醋的人的独白)。后来吃饭,只要看见“宁化府”的醋,我都会多倒一点。好像这样,就能假装又和我的“再城”见了面。
下次去太原,会是什么时候?它会变吗?
我想,它大概会变。街道会翻新,楼宇会生长,植物园里会冒出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新奇生命。
但它也不会变。太山雨后的清气会在,柳巷鼎沸的烟火气会在,晋商博物院里那句“無負今日”的箴言,也会一直留在心底。
缘来“原”去,“太”期待再见你,我的“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