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氏史20:文化名门盛三代(上)

太原王氏作为一个古老的贵族姓氏，崛起于东汉末年。数百年来，人才辈出，其中不乏号为名士者，然而真正在文化领域有创新贡献的重要人物，实质上没有一个。一直到隋朝，才出现了杰出的儒家学者王通。王通又号文中子，祖籍太原祁县，出生于河东郡龙门县。王通的六世祖王玄则，为刘宋王朝大将王玄谟的次弟。

王玄则仕宋为太仆，但他沉迷学问，对政治兴趣不大。后来转任国子博士，专意述著授学。王玄则生王焕，王焕生王虬。自刘宋王朝以后，南朝丧失大幅领土，王虬应在此时由南入北，出仕北魏为并州刺史，举家迁至河汾地区。王虬生同州刺史王彦，王彦生济州刺史王杰，王杰生铜川县令王隆。王隆初以教授为业，受学门徒上千人。隋朝开皇年间，以国子博士待诏云龙门。曾受到隋文帝接见，咨询以治政方略，献上《兴衰要论》七篇。王隆连续出任昌乐令、猗氏令、铜川令三职，期限满后，退还乡里。

王通自小聪颖

开皇四年（584），王通出生。王隆以其生辰作卦，得《坤》之《师》，献给父亲王彦。王彦说：“此子必能通天下之志。”遂为孙子命名为王通。王氏家学渊深，王通自小跟从父祖学习《元经》。少年时代，师从东海李育学习《尚书》，师从会稽夏琠学习《诗经》，师从河东关子明学习《周礼》，师从北平霍汲学习《乐经》，师从族父王仲华学习《易经》。如是六年衣不解带、目不窥园，学问精进，告于大成。

仁寿三年（603），王通已经二十岁。此时的中国，正处在隋文帝统治下的太平盛世中。王通学有所成，立志要兼济天下苍生，于是西游长安，游说天子与公侯。隋文帝在太极殿召见王通，他献上所著的《太平策》十二篇。其主题为推尊王道，纵谈霸略，评古论今。文章洋洋洒洒，气势磅礴，运筹天下，仿佛在指掌之间。隋文帝阅罢大悦，说：“相见恨晚！上天是特地将你赐给朕啊！”将他策文下发给公卿阅读，讨论其中可行之策。但朝堂公卿不喜王通高谈阔论，对他极为排斥。

《中说》记载，王通在长安时，杨素、苏夔、李德林等名臣都来拜会他。事后，王通面带忧色。门人其原因，王通说：“我与杨素交谈许久，然而谈论政治却不及教化。我与苏夔谈论许久，然而谈论音律却不及雅乐。我与李德林谈论许久，然而谈论文章却不及道理。”门人说：“那为什么忧愁呢？”王通说：“这就不是你们能明白的了。这三个人，都是朝廷政策的制定者。现在谈论政治不及教化，说明天下没有规范的礼仪。谈论音律不及雅乐，说明天下没有醇正的音乐。谈论文章不及道理，说明天下没有正确的文章。他们三人都这样了，王道何由得兴？这正是我的担忧所在。”

王通知道自己终究不能获得重用，对门人说：“回去吧！这个时代喜好标新立异和轻薄躁进的人物。他们种种草率的行为，没有可取之处。”于是作《东征之歌》曰：“我思国家兮远游京畿，忽逢帝王兮降布衣，遂怀古人之心兮将兴太平之基，时异事变兮志乖愿违。吁嗟！道之不行兮垂翅东归，皇之不断兮劳身西飞。”王通返乡后，隋文帝再次征召他入京，王通不至。翌年，隋文帝去世。

隋炀帝即位，又征召王通入京，王通仍以疾病推辞。他对亲侍弟子说：“我本为周朝王室的后裔，祖居之地在太原祁县。永嘉之乱后，家族南迁。自高祖时代，方出仕北魏。魏、周之际，因对治下百姓有恩，天子赏赐予土地，遂定居于河汾。祖先在此有坟地，到现在已经四代了。这片土地历史悠久，上古时代陶唐氏在此立基，民风淳厚，深为先祖所眷恋。他们编茅为屋，垒土为阶，虽不豪华，已足够容身。大道不能推行，难道我希望获得享受吗？只想退居乡里，阐述圣人大道罢了。”于是续编《诗经》、《尚书》，订正《礼记》、《乐经》，赞颂《易经》，增补《元经》。王通历时九年时间，完成了对儒家《六经》阐释。王通的主要学术与政治思想，便反映在这些著作中。

王通避世这段时间，一面述著，一面授学。四方学子，闻其大名，纷纷前来就学。据《文中子世家》记载，王通著名的弟子有河南人董常、河东人薛收、太山人姚兴、京兆人杜淹、赵郡人李靖、南阳人程元、扶风人窦威、中山人贾琼、清河人房玄龄、巨鹿人魏征、太原人温大雅、颍川人陈叔达等。这些人中，有许多未来的将相。他们都师事王通，受习王佐之道。隋炀帝大业年间，王通声名大显。据估算，往来受业的弟子，不下千人。

门下弟子千人

大业十年（614），隋炀帝再以蜀郡司户之职征召王通，王通不受。翌年又连以著作郎、国子博士之职征召，王通一并不就。大业十三年（617），隋炀帝在江都被弑杀。王通患上重病，他召来弟子薛收，对他说：“我梦见颜回传述孔子的谕令说：‘归去休息吧！’应该是夫子在天上召唤我了。人生在世，何必要享高寿呢？我的病情不会好转了。”七日之后，王通病逝，终年仅三十四岁。

数百门人弟子赶到河汾追悼王通，营办葬礼。他们认为，王通是自孔子以来最伟大的儒家思想家，虽然名位不显，但不能没有谥号。因取《易经》中“黄裳元吉，文在中也”之义，定谥为“文中子”。亲侍弟子将王通文稿粗整完毕，交还王家。总计有《礼论》二十五篇十卷，《乐论》二十篇十卷，《礼论》二十五篇十卷，《续书》一百五十篇二十五卷，《续诗》三百六十篇十卷，《元经》五十篇十五卷，《赞易》七十篇十卷。时值天下大乱，不得刊行。唐朝建立后，天下恢复太平。王通夫人返回故居，将文稿交给王通之弟王凝。

唐太宗贞观年间，王凝出任监察御史，其上司为御史大夫杜淹。杜淹问他：“你是圣贤的兄弟，可有听闻我们没听过的言论？”王凝说：“昔日亡兄讲道河汾，我也曾预会，然而除了《续六经》之外，别无所闻。”杜淹说：“先师除了讲学外，日常应对问答，门人都有记录。薛收、姚义曾经将它们编成文集，取名为《中说》。此书的言论思想，妙绝天下。它言语幽微却彰显大义，论说婉转却道理允当，旁征博引，贯通经义，弘扬阐发儒教的本源。关于门人求学问道的端绪、先师为人处世的事迹，都载录在上面。你何不回家中找找看？”王凝说：“乱离以来，四方奔走，还无暇整理亡兄遗稿呢。”回家捡求，果得记载《中说》的一百余张稿纸。不过这些手稿杂记不分篇目，序言及首卷字迹漶灭，难于辨识排序。

不久，王凝上章弹劾侯君集，事连太尉长孙无忌。长孙无忌大怒，欲将王凝置罪。赖得杜淹和魏征出手救助，仅被贬为胡苏令。经此一变，王凝绝意仕进。他叹息说：“文中子的教义，不能不弘扬。日月逝矣，岁不我与！”遂解印辞官，返归故里，以全身精力投入到对《续六经》和《中说》的整理中。发现《礼论》、《乐论》各亡失五篇，《续诗》、《续书》各亡失《小序》，唯有《元经》、《赞易》保存完整。最后共得六百六十五篇，勒成七十五卷，分成六部，号称“王氏六经”。王凝对家族后辈说：“真是伟大啊，我兄长的述著。用来阐述明王圣主的治道，晓畅明达。用来诠释天地之间的法则，精深透彻。自春秋时代以来，还没有如此伟大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