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氏史16:半截功名(上)

萧梁王朝时代的王僧辩，出自祁县系。因其祖父王冏曾任北魏乌丸校尉，迁居塞外，又称为乌丸王氏。王僧辩的父亲王神念，在担任北魏颍川太守时，举郡归降梁朝。北魏出兵讨伐，王神念没有支援，便携家带口弃城南逃，投奔建康。虽然王神念最后没带什么来，但梁武帝为了树立招降的榜样，还是加封他为南城县侯，食邑五百户。之后王神念历任梁朝安城内史、武阳内史、宣城内史。被征回朝，担任太仆卿。又出为青、冀二州刺史，参与北伐。普通六年（525），王神念去世，终年七十五岁。

王神念长子王尊业，官至太仆卿。次子王僧辩，是梁朝末年的重要历史人物。初任湘东王萧绎左常侍。之后萧绎连续转任丹阳尹、会稽内史、荆州刺史诸职，王僧辩都随侍左右。武宁郡蛮民作乱，萧绎命王僧辩统兵讨平，因功迁为贞威将军、武宁太守。不久，转任振远将军、广平太守。任期满后，王僧辩重返萧绎幕府，再出为竟陵太守。

王僧辩万里驰援京城

侯景降而复叛，京城建康陷入战乱之中，梁武帝急诏天下州郡入援救驾。萧绎命令王僧辩总督一万兵马，满载粮草，乘船入援京城。万里奔波，到了建康，发现建康城已经陷落，梁武帝落入侯景手中。王僧辩与一众勤王梁将卑躬屈膝，向侯景致意，方得入城面见梁武帝。侯景笑纳了王僧辩带来的粮草，将他遣返竟陵。人质在手，王僧辩无法可施，只得空手返回荆州。不久梁武帝薨逝，萧绎承制任命王僧辩为领军将军。

萧绎意欲征讨侯景，三次向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讨要粮食，都被拒绝。萧绎大怒，任命一子萧方矩为湘州刺史，让另一子萧方等率二万精兵护送上任。萧誉逆击，大败荆州军，杀死萧方等。萧方矩收集残众，灰溜溜逃回江陵。萧绎身负子仇，怎肯罢休？着令王僧辩和信州刺史鲍泉整齐军队，克日进讨湘州。

当时，王僧辩的精锐部队还留在竟陵，他想等人员就位了，再行出发。他寻求鲍泉的支持，问他：“我与你受命南讨，而军容如此，该以何计应对？”鲍泉说：“既承王命，那容得片刻迟缓？应该从速率领将士出发，不要再多想了！”王僧辩说：“你说的话，不过是文人常谈。河东王勇力非凡，兵力充足，武器精良，更兼士气正锐、以逸待劳，如果没有一万以上精兵，我方难有胜算。我在竟陵的旧部，经过多次战争历练，战斗力极强。我已传召他们火速赶来，很快就会到达江陵。虽然大王下了死命令，但我们可以力争延期。我想去向大王说明情由，希望得到您的帮助。”鲍泉答应说：“是成是败，在此一行。或迟或速，悉听尊意。”

第二天，将要去见萧绎前，王僧辩再叮嘱鲍泉说：“进去了我先发言，你见机跟上。”鲍泉又答应了。两人进去后，萧绎先问：“事情准备妥当了吗？”王僧辩将自己的理由陈述一遍，请求军队延期出发。萧绎之前已经听闻一些王僧辩不太积极的消息，早就蓄怒心中。见他这么说，当下按剑厉声问：“你是害怕了吗？”说罢转身入内。鲍泉恐惧得脸色大变，竟不敢发言。

过了一会，萧绎带了数十人回来收捕王僧辩，对他说：“你抗拒命令，就是与贼人同伙，今日就要将你处死！”王僧辩说：“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今日受死，不敢怀怨，但恨不能再见老母一面。”萧绎更怒了，抢过刀来，砍中他的左腿，鲜血汩汩涌出，流洒遍地。王僧辩跌倒在地，痛晕过去。过了许久，才苏醒过来。萧绎命令将王僧辩及其子侄都收捕入狱，容后处置。

王僧辩的母亲魏氏，光着脚板求见萧绎谢罪，萧绎拒而不见。魏氏又去哀求萧绎宠爱的儿子萧方诸，哭诉自己教子无方。萧方诸虽然同情王僧辩的遭遇，但父亲此刻怒在心头，他也不敢去求情。所幸萧绎还念在王僧辩追随他多年情份，没有真的将他处死，只是一直囚系着。

王僧辩既不肯出军，萧绎只能单遣鲍泉去攻打长沙了。事情果如王僧辩所料，鲍泉兵力不足，无法攻克长沙。河东王萧誉向兄弟岳阳王萧詧求救，萧詧率领二万步兵、二千骑兵来攻江陵，意图围魏救赵。萧绎非常恐惧，派遣左右向还在狱中的王僧辩求问对策。王僧辩没有保留，坦诚地陈述了应对方略。萧绎无人可用，即将王僧辩赦免，起用为城中都督，以应对萧詧的围攻。萧詧出师不利，遭遇连绵大雨，积水盈尺，军心大沮。萧绎又诱降新兴太守杜崱，使其偷袭襄阳。萧詧只得撤退回去保护根本，白忙活了一场，最终无功而返。

攻杀萧誉于长沙

江陵解围后，萧绎见鲍泉仍没有攻下长沙，就任命王僧辩为平南将军去取代他。特令舍人罗重欢率领三百禁卫，带上数落鲍泉十条罪行的令文，与王僧辩同行。鲍泉初不知王僧辩要来取代他，对左右说：“得王竟陵相助，攻下长沙不成问题了。”罗重欢和王僧辩相继进入鲍泉营帐，鲍泉离席让座。王僧辩背向他坐下，说：“鲍郎，你有罪。大王下旨让我锁捕你，不要因为旧交情，而对我有所期望。”即将鲍泉锁在床边，让罗重欢宣读数落他罪行的令书。

王僧辩取代鲍泉成为主帅，重新部署军队，并力攻打长沙。翌年，攻克长沙，斩杀萧誉，传首江陵。萧誉手下悍将周铁虎被俘，王僧辩想要将他烹杀。周铁虎大呼：“侯景未灭，奈何杀壮士！”王僧辩赞赏他的胆气与勇力，遂将他释放，并将部属还与他。

大宝元年（550），邵陵王萧纶坐镇郢州，大修器械，整治军备，准备讨伐侯景。之前萧绎与萧誉之战，萧纶便致信萧绎，劝他不要同室操戈，有帮偏架的嫌疑。萧绎灭亡萧誉后，目光投向郢州。他令王僧辩和鲍泉率领水师一万东下，一面声称抵御侯景西进的将领任约，一面宣言要迎接萧纶到江陵，授予湘州刺史之职。

王僧辩行军至鹦鹉洲，郢州司马刘龙虎等人暗中遣送人质给王僧辩，表示投诚的意向。萧纶得知后，派遣儿子萧礩出兵攻打刘龙虎。刘龙虎兵败，逃奔王僧辩。萧纶写信给王僧辩说：“将军前年杀人之侄，今岁伐人之兄，以此立功求荣，恐怕天下人心不服。”杀人之侄，指杀萧誉。伐人之兄，指伐萧纶。事关萧氏家务，王僧辩也不敢定夺，将信件转呈萧绎。萧绎不加理会，命令王僧辩继续进攻萧纶。萧纶兵乏粮竭，不能抵抗，弃城逃跑，王僧辩入据郢州。萧绎吞并郢州，任命儿子萧方诸为州刺史。

天正元年（551），侯景亲自引兵西进，攻打郢州、武昌、西阳等地。年方十五的萧方诸不习军事，游戏终日，又侮辱将士。侯景探知郢州缺乏防备，派遣将领宋子仙、任约领军四百发起偷袭，俘获萧方诸。周围的梁军一时崩溃，或逃回江陵，或投降侯景。

萧绎任命王僧辩为大都督，统帅巴州刺史淳于量、定州刺史杜龛、宜州刺史王琳、郴州刺史裴之横等东击侯景。行至巴陵，得知郢州已经陷落，遂留戍原地。萧绎写信给王僧辩说：“贼人侥幸获胜，必然西下，不须劳烦我方远行出击。只要坚守巴陵，以逸待劳，不需担心不能获胜。”又命罗州刺史徐嗣徽、武州刺史杜崱引兵与王僧辩会合。

王僧辩固守巴陵

侯景既克郢州，兵指荆州。遂分五千人留守江夏，令宋子仙率领一万水军径赴巴陵，侯景自帅水陆大军继后跟上。沿江戍守的梁军，望风请降。王僧辩将下游的储粮，尽数运入巴陵。无力保护的公私舟船，全部凿破，沉入长江，不留给敌军利用。侯景前锋军进至江口，王僧辩分令众军，偃旗息鼓，坚城固守，不得外出挑战、应战。

第二天，侯景率领大军经过巴陵。派遣轻骑到城下问：“城内是谁守城？”守将答道：“是王领军。”轻骑说：“请转告王领军，事已至此，为何不早点投降？”王僧辩遣人回答：“你们大军尽管开向江陵，巴陵不会制造障碍。王僧辩百口家人性命握在他人手中，岂能说降便降？”轻骑去而复回，说：“我们大王已到，王领军何不出城相见？”王僧辩不答。

侯景使降将王珣等人至城下，招降梁将。王珣之弟王琳面责其兄不能尽忠，引弓射之，王珣羞惭而退。侯景招降不成，遂分兵十道攻城。城内同时鼓噪，矢石如大雨坠落，侯景军死伤惨重，不得不止攻退兵。次日，侯景又分水路十道军队，亡命进攻巴陵。城内扔下巨木、火把、石头，阻止敌兵登城。午后，侯景又大起栅栏，用虾蟆车填塞堑道，引障车至城下助攻。又令水师强攻水城西南角，于舰上树起木桔槔，聚茅生火，欲用火攻烧毁水城栅栏。不料风势不利，反烧了己方几艘船，只能按甲收兵了。

侯景昼夜强攻巴陵不克，军中又发疾疫，死伤过半。萧绎再命平北将军胡僧祐、信州刺史陆法和率军来援巴陵。侯景分兵五千给任约迎战，任约大意轻敌，被胡僧祐和陆法和击败，生擒送往江陵。形势逆转，侯景赶紧收兵撤退，顺流返回建康，留下宋子仙等戍守郢州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