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太原古县城人气爆棚。
年前年后,我去了两次,近距离体会古县城的年味。大红灯笼挂满大街,彩灯高悬,花灯绽放。旱船、秧歌等民俗沿街巡游,固定的演出场地上复古场景布置前有各式的舞蹈演艺展演,还有活灵活现的舞龙舞狮,等等。沿街处处有非遗表演,此众多演出者如若放在影视片场定会是出色的群众演员。置身其中,感觉穿越回到了那个曾经拥有的时代。
夜幕降临,整个古城被灯光徐徐点亮,进入梦幻之城。灯光之中勾勒出的古建筑好像是从画里走了出来,异彩纷呈。漫步街头,缤纷五彩,古乐声起婉约悠扬,似乎是你我相约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忘我尽情,原来虚幻的灯光可以把你引入魔幻的世界,久置其中,不知掉进了哪个时空。
“一城看山西,一街五千年”,是修复后的太原古县城亮出的名片。修复的太原古县城是于2021年5月1日正式开放的,景区被评为国家历史文化街区。这里曾是明清太原县和民国时期晋源县的治所。现在的古城,实际上是在原有肌理、脉络基础上重新修建的“新”城。明太原县城修复工程启动后,晋源区政府连同原居民同步搬迁,空出城池按照设计进行拆迁建设。已经作为学校、印刷厂、粮食局、棉纺厂等单位的车间或库房,乃至居住功能使用的原县衙、文庙、寺庙等经过修缮复原或改(补)建恢复了旧时的庄严与肃穆。重新建造了城墙、城门和护城河,形成了完整古城市井城池。据说,耗时近八年走完了明清两朝273年的建城历程,再次展现出一个“城池凤翔余”的古老晋阳城,重塑了一个新的“凤凰城”。“现存38处文物保护单位,其中文庙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东街村秦氏民宅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东岳庙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具有传统文化标志的隆恩寺、城隍庙、玉皇庙、关帝庙、文庙、县衙、魁星楼等景点以及保留下来的传统民居院落为古城注入了独特的灵魂,一时间人们蜂拥而至,观瞻新奇。
从传承的角度讲,太原古县城是有历史故事的,作为太原故城,始建于春秋中晚期,历经秦汉三国和南北朝隋唐五代,先后有15位帝王在这里文治武功,是名副其实的龙兴之地。直至宋初,赵光义害怕此地再有真龙天子出现,下令火焚水灌,使得1700余年的古城夷为废墟。古城被毁,赵宋王朝异地设置了平晋县(平灭晋阳之意)。
明朝初年,平晋县城被洪水淹溢,山西巡抚和太原知府上报朝廷,请求朝廷重建新城。获准后,于明洪武八年(1375年)在唐代晋阳古城的遗址上修建了太原县城。其间,太原人氏王琼给予很大帮助(此时,王琼任户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其后,高汝行与王琼长子及地方士绅多有资助,使得县城建筑及城池功能逐步完善,396年后晋阳古城又得新生,固然规模小了许多,但不失精致。
*王琼,今太原市小店区刘家堡村人,明成化年间进士,历经成化、弘治、正德、嘉靖四朝,官至户部、兵部、吏部尚书,加授太子太师,死后追赠太师,谥号“恭襄”。后世将其与于谦、张居正并称为“明代三重臣”。
**高汝行,明正德年间进士,太原晋祠镇东庄人,曾任浙江按察副使。其感恩台骀所救,出资于晋祠建台骀庙,主持在晋祠镇王郭村修建了台骀庙,两座庙至今均保存完好。
资料介绍说,“太原古县城以凤凰城为规划设计理念,寓意像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东、西门为凤之双翼;南门为凤尾,北门及瓮城,为凤凰的颈和凤首,瓮城中有两眼水井,为凤之双目。凤凰颈北首东,意寓丹凤朝阳,吉祥如意。县城内规划了9街18巷……城开四门:东门曰“观澜”,瓮城外青石匾额“东汾聚秀”;西门曰“望翠”,瓮城外青石匾额“西兑金汤”;南门曰“进贤”,瓮城门外青石匾额“桐封晋阳”;北门曰“奉宣”,瓮城门外青石匾额“古原屏翰”。城门之上有城门楼4座,北城门楼供奉“伏魔大帝”关羽,坐镇北方之神位,保一城之平安;东城门楼供奉文昌帝君,祈盼文化发达、科举考试人才辈出;西城门楼供奉财神,希冀县城繁荣、百姓富裕;南城门楼供奉药王,保佑人人健康平安”。
明清两朝,太原府城和太原县城并存。太原老城区被称为太原府城,晋源镇则被称为太原县城(后太原县改名为晋源县,取意“晋水之源”)。据称,当时的太原府城在全国属于大都城,依占地面积计,可能次于北京、南京,当与苏州、杭州、开封、西安城等处于了一个层级。
明代规定县城周长不超过6里,违者以僭越论罪。此时太原城周长大约如此,现在复建后的古城占地面积约1200亩,城墙周长约7里多。作为县城不可能超越府城,更不能复制古晋阳城。历史上的晋阳古城周4里;西晋末年,扩城后周27里;到了唐代晋阳古城形成了“里三城,外三城”的格局,唐玄宗李隆基有诗赞曰“并邑龙斯跃,城池凤翔余。”
按照数学上的“等周原理”,给定周长下能围出的面积圆形最大,正方形次之。古人依据风水之学,秉持“天圆地方”的宇宙观,多数县城呈方形或矩形,以县衙为中心,延伸出东西南北主干道,形成“十”字或“井”字形结构。依照“四方安定”之说,多设有四座城门。
在我的认知中,城应该是由墙围起来的,有城必有城墙和城门,查阅资料方知不是这样的。有无城墙主要取决于所处的时代和地域、当地财力及安全需要,宋元时期,许多县城只有土围子或者什么也没有,甚至于统治者为避免地方势力据城自守,对抗中央,下令拆毁了一些城池(特别是南方地区)。明代是古代筑城发展的成熟时期,大量县城在此期间修筑或升级了城墙。明清以前,城墙大多是夯土板制,以土墙为主。太原古县城开始也是土墙,后来才用石条加固,到了明崇祯年间和清顺治年间完成了城垣包砖砌护。
古时候,交通不便,信息闭塞,而一定距离之间的城池设立,能够提高驿传效率,便于行政管理。老早听老人们讲,两县城间的距离大约就是“五十里”(平原地区大致如此)。有无定制,没有找到答案,有说法是遵循“百里一县”的原则,但有特例,比如河南的滑县和浚县,县城仅相距24里;陕西府谷县和山西保德县隔黄河相望,直线距离仅300米。
县城作为地方行政中心,代表着统治的合法性,其大都扼守交通要道,绝对控制着周边资源与人口,并保证朝廷的兵源、粮草供应等,一个个县城串连起来,就形成了中央政府的集权。在“家国同构”的模式下,这些为数不多的县署核心官员,借助宗族长老、乡绅等确保征收赋税、审理案件、户籍管理和维护治安等政务有序进行,在县令主导下“劝谕教化”居民,使得治下“比屋可封”“仁里德邻”,社会秩序井然。
历史往往会跟人们开起来玩笑。上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禁锢人们出行的城门城墙连同它们的所代表的封建思想一起被破除了,大规模拆除的不只是城门楼、城墙和城中的寺庙、古建等,还有它们承载的传统文化。一时间就地取材,砖瓦条石和木料成为了新的建筑材料或燃烧物料,继而城墙之土又成为了烧砖之泥,或消耗殆尽或成为遗存。上世纪80年代全国旧城改造热又加速这些古物遗存的消失。真应验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转眼到了本世纪初,在修旧如旧(故)模式下,拉起保护传统文化、继而拉动旅游消费的大旗,出现了一轮又一轮建造古城热,先是城门楼复建,后是城内古建筑重建,再是筑造起新围城了。
山西因其特殊地理位置和区位特性,古建保存较多,也留下了大量历史遗存,古城古建修复顺理成章地多了起来。同其他地方一样,起始新鲜,抢修保存或还原了一大批历史建筑,大量古迹遗存得到妥善保护,建一古城成一景点,修一古建成一处风景。一个模式下去,争相效仿,大同小异,观赏热度降低。
无论是旧城还是新城,无论是自然景观还是人造景点,能够得以涵养并保持活力的基石永远是人:人流和客流能够带来新的生机,并维持肌体吐故纳新;大街小巷之中保留住本地人的生活场景,是烟火的底气;原住居民的存在,是维系古老街区文化的灵魂。单纯的一应建筑不会孕育出生命力,除非如北京故宫、颐和园那样具有唯一性且不可替代。
太原古县城周边约百多公里内就有许多“古城”。南行不远的榆次老城,开发于本世纪初,老城保留着大量的宋元明清至民国各期的古建筑群。修复时,复原了一小段城墙,建起市楼,形成了一条仿古商业街,开放后的好长时间内一直是太原及周边的打卡首选地,吸引着一批批游客,人流熙熙客流攘攘,也有大量的影视剧在此取景拍摄。太原古县城开放后,这里似乎就冷清了起来。
太原古县城往北的忻州古城成了新的打卡地,这是近几年的事情,且持续的“火”,太原古县城就有些“凉”。忻州城始建于东汉建安二十年(215年),古城建筑规范,规制完整。复修后的古城,虽然没有复原“四面城墙八座门”的格局,但核心建筑和商业街区得以复原或修缮,不失典雅风韵。置身古城,商业气息浓厚,本地人生活着的每个巷里都烟火气十足。尤其是创建于清代乾隆四十年(1775年)秀容书院(忻州旧称秀容县)更值得去看看。它是当时忻州的最高学府,是山西省唯一一处保存完好且仍具有教育功能的书院。随地势而建,阶梯式布局,分上院、中院、下院三个院落,站在制高处的六角亭,可以俯瞰全城。
在太原古城和忻州古城中间,还有一个青龙古镇,“是一处集军事、古建、园林、庙宇、祠堂、古道、地道于一体的北方明清古建筑群,是晋商‘走西口’的商贸通衢,也是丝绸之路、万里茶道的必经之路,是‘太原道’上的重镇之一”,是中国北方农耕文化村镇的典型遗存。古镇仿颐和园设计,呈“龙凤呈祥”布局,五里长街如巨龙蜿蜒,街道两侧店铺林立,王氏族人居住的堂楼花园和其他民居,以及民间信仰中需要供奉神灵的众多庙祠等,错落有致延伸于四周,俯瞰整个建筑群像一条腾飞的巨龙。
古镇修复过程中,原住居民逐一外迁,成为了特色旅游景区,后利用遗存资源建成诸如民间艺术、农耕文化等博物馆。
不同季节里,我都到过古镇,都能看到不同的风景,值得轻奢慢游。说实话,就客流而言除了春节,还没有达到爆棚的状态,或许与其地处太原忻州两大古城中间有关吧?
确实有个特例,那就是平遥古城,不分季节一直吸引着众多游客,大概与其“真”城有关?平遥城被称为“明清县城活标本”。作为世界文化遗产,是国内保存最完好的古县城(实际上比一般古县城要大,实汾州府治所)。在上世纪拆城中得以保护,要感谢当时敢于执言的山西古建专家柴泽俊先生,以及同济大学阮义三教授团队和那些古建专家们。有传说是他们直接闯进省委书记办公室,找到了时任山西省的主要领导。此事惊动了国务院,时任副总理古牧有批示“保护为主,抢救第一”,阻止了拆城。还有一种说法是,那个时期平遥县的经济实力弱于周边的太谷祁县介休等,县城扩建规划迟、动作慢,等下决心“干”时被这些专家教授吁请缓行,“拆的是真古董,再建就是假古董!”决策者恍然大悟:停,保存!现在周6.4公里、10米高的城墙及六座城门保存完好,城内大量古民居和街道商铺得以原貌保留。尽管根据古城变化和功能纾解的需要,原住民迁出去很多,但这里依然是他们生活、工作和守望的家园。
(以上文字形成过程中多参考公开资料,个别图片来自百度AI,一并特别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