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氏史15:数逢暴主得保身

历史进入南北朝时代后，太原王氏的发展变得非常碎乱。上面因为王慧龙北奔，分别叙述了王慧龙家族和王叡家族仕魏的情况。原在江东的太原王氏，已经彻底沦落。但并不是说，没有太原王氏人员出仕南朝了。人是有的，但不是本土生长的，而是北方逃亡来的。这其中的代表，一位是刘宋王朝时代的王玄谟，一位是萧梁王朝的王僧辩。

王玄谟与王慧龙属于同一时代人物，上面已经叙述过他们代表不同的国家在战场上交过手。虽然同属太原王氏，但出身的根脉源流并不同。王慧龙属于晋阳系，而王玄谟属于祁县系。王玄谟的祖先，可清晰追溯到东汉时代。王玄谟六世祖王宏本为东汉末年的河东太守，因避堂叔王允之难，弃官逃至新兴。难平之后，相继出任新兴太守、雁门太守。王玄谟的祖父，名叫王牢，仕鲜卑慕容燕政权为上谷太守。南燕慕容德时代，王牢移居青州。王玄谟的父亲，名叫王秀，早卒。刘裕灭亡南燕，吞并青州，王玄谟便成为刘宋王朝统治下的人民。

刘裕临治徐州，征辟王玄谟为从事史。宋文帝初，谢晦为荆州刺史，调用王玄谟为南蛮行参军、武宁太守。后来宋文帝征讨荆州，谢晦兵败身亡。王玄谟因为职权不高，只属于听命行事一类人物，免被追责。后任长沙王刘义欣镇军中兵参军，领汝阴太守。

围攻滑台

王玄谟虽在外任，却经常上疏贡献军战谋策，对北伐非常热心。北魏攻陷滑台，俘虏宋将朱修之，王玄谟上疏请调用西阳和襄阳的部队经营虎牢、滑台两镇，避免从江东调兵，以免士兵长途跋涉之苦。王玄谟的许多奏疏，常倡议北伐中原，收复故土。宋文帝曾对殷景仁说：“读王玄谟的奏疏，常使人生起封狼居胥的豪情。”之后王玄谟转任兴安侯刘义宾辅国司马、彭城太守。刘义宾去世，王玄谟上奏称彭城为水陆要冲，地位显要，请以皇子出守临抚。宋文帝于是任命武陵王刘骏出镇彭城。

元嘉二十七年（450），刘宋王朝发动北伐战争，王玄谟被任命为宁朔将军，受辅国将军萧斌节度。王玄谟北上，兵锋直指碻磝，戍主奔逃。占领了碻磝，宋军进围滑台。北魏军在此防守坚固，不易攻破。将佐发现城内有许多茅草屋，建议发射火箭将它们烧毁，以此动摇魏兵军心。王玄谟知道茅草屋内储藏的多是粮草，想要攻下后据为己有，舍不得烧掉，没有采纳。魏兵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将茅屋拆除，代而挖掘地窖，储藏粮草。后来宋兵再想实施火攻计划，也不可能了。

河洛地区的中原遗民听闻宋军北伐，纷纷贡献自家多余的麦谷支助宋军。还有上千青壮百姓，自带武器来投奔宋军。王玄谟没有为这些人树立首领，训练成可以作战的军队，而是将他们分散配给自己亲昵的下属。又向附近的百姓派发任务，让每家缴纳一匹布以及贡献梨果等产品。于是众心失望，怨声盈野。宋军围攻滑台数月，不能得手。冬天已至，魏太武帝拓跋焘率领数十万军队，南下救援。将佐又劝将战车拆掉，加固军营，以作长久之计。王玄谟心中已打退堂鼓，没有听从。

占据滑台西南石济的钟离太守垣护之写信给王玄谟，建议他不惜代价发起总攻，争取在拓跋焘军队抵达前攻克滑台。王玄谟仍旧不听。及至拓跋焘逼近滑台，军势浩荡，鼙鼓之声，震动周遭。王玄谟非常恐惧，下令拔营撤退。魏兵追击，斩杀宋兵万有余人。王玄谟麾下将士，散亡殆尽。丢弃的军资器械，堆积如山。此一战役，王玄谟差不多算全军覆没了。

主帅萧斌欲将王玄谟问罪斩首，沈庆之谏说：“佛狸威震天下，控弦百万，王玄谟师老兵疲，岂能是他对手？临战斩将，示敌于弱，不是好的计策。”萧斌听后，才免除王玄谟死罪。而后宋文帝不愿退兵，萧斌再遣王玄谟戍守碻磝。不久，征讨都督江夏王刘义恭以为碻磝城已不可守，下令王玄谟撤军。魏军追击，被王玄谟反击大败。此役，王玄谟被流矢射中臂膀。回到历城后，刘义恭写信给他说：“将军因败成胜，臂上金疮，莫非是将来获取金印的预兆？”

南北大战后不久，宋太子刘劭弑杀父亲宋文帝，篡夺帝位。武陵王刘骏顺应人心，举兵入讨。作为旧部，王玄谟当然支持刘骏。他不能离开边境，便遣济南太守垣护之领兵赴义。事平之后，刘骏即位为宋孝武帝。王玄谟被任命为徐州刺史，加授都督。南郡王刘义宣和江州刺史不服刘骏称帝，举兵造反。宋孝武帝任命王玄谟为辅国将军，会同柳元景南讨。

军屯梁山下，王玄谟沿着长江扎起偃月垒，从水路和陆路包围江州。刘义宣派遣刘谌之领军来援，陈军城南。王玄谟留下老弱病残的后勤，悉出精锐进攻刘谌之，大败敌军。剿定叛乱后，擢授前将军，封爵为曲江县侯。中军司马谮毁王玄谟在梁山时，暗中与刘义宣通谋。宋孝武帝虽不能查实，心中却留下疙瘩。他找了个夺取财货、虚张战绩的借口，免除王玄谟官职。

不久，王玄谟再被起用为豫州刺史，讨定淮河流域李弘之乱。转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在境内推行土断流民、加租富民的政策，引起民众嗟怨。民间遂谣传，王玄谟图谋叛变。新城太守柳僧景假借兄长柳元景的权势，集合数郡军队，厉兵秣马，意欲征讨王玄谟。王玄谟按兵不动，遣使入京向宋孝武帝陈述情由。这次宋孝武帝不再听信谣传，他派遣主书吴喜公前往慰劳王玄谟，传旨说：“之前梁山的事情，你不要再放在心上。我们君臣相知的情谊，足可自相担保。此事只堪为笑话，令卿一展眉头。”王玄谟性情严肃，御下严苛，甚少开怀畅笑，是以宋孝武帝有此一说。

赈济灾民

之后王玄谟被征回朝，拜为金紫光禄大夫，领太常。及建立明堂，王玄谟又以本官兼领起部尚书。王玄谟入朝之后，以武官领文职，没有实权，不甚得意。可见宋孝武帝对他还是心存芥蒂，不肯委于重任。

刘宋王朝除了开国皇帝的刘裕和第二任宋文帝，其他的都是昏暴之君。宋孝武帝好根据大臣的状貌、行事和出身，给他们取难听的外号，加以侮辱。胡子多的，直呼为羊。吝啬的人，呼为老悭。缺齿的人，呼为狗窦。王玄谟因是北方人，被呼为“老伧”。他不但口头上这么叫，官方往来文书上，也这么写。宋孝武帝性格暴躁，凡有不合其心意，便令左右杖击大臣。自宰相柳元景以下，无不受其荼毒。

大明五年（461），王玄谟再度出任平北将军、徐州刺史。时值北方发生饥荒，王玄谟散发包括自身财产在内的十万斛稻谷，宰杀千余头牛，赈济灾民，全活人口甚多。三年之后，宋孝武帝病危，以领军将军之职将王玄谟征还回朝，与柳元景等同受顾命。宋孝武帝遗意安排，柳元景等负责朝廷内政，王玄谟负责对外军事。

宋前废帝刘子业即位后，王玄谟被柳元景等排挤出为青、冀二州刺史。而后刘子业诛杀柳元景、颜师伯，以领军将军征王玄谟入朝。亲戚及左右认为祸福难测，都劝他称病不行。王玄谟说：“我受先帝大恩，岂可因畏祸而抗命？”入朝之后，多次上表切谏，流涕请求刘子业缓刑止杀，以安黎庶。刘子业大怒，但他还没来得及惩治王玄谟，就被废杀了。

宋明帝刘彧即位，对王玄谟厚加礼遇。南方反叛，令王玄谟率水军征讨，授为车骑将军、江州刺史。不久，转任南豫州刺史。王玄谟为人严苛少恩，将军宗越御下更是苛酷。军士传言：“宁作五年徙，不逢王玄谟。玄谟犹自可，宗越更杀我。”泰始四年（468），王玄谟病逝任上，终年八十一岁。王玄谟数逢昏暴之主，竟能保身全命，寿享高龄，也算一个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