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士的寒暑假无奈地大幅缩水,但在时间的压力下,却令笔者更加重视和精心规划每一次旅行,最终依然能够成行,也是笔者在无趣工作中坚持个人爱好与生活的意志体现。
许多年前读到刘慈欣的一篇短篇小说《太原之恋》,勾起了幼年笔者对太原的向往。现在回看这篇小说,其中多是幽默调侃和讽刺,并没有太多值得反复品味的情节;但是正如同一部烂片依然能够成为观众的青春回忆,一部以搞笑故事为主中规中矩的小说,足以让笔者记挂多年,一如长铗的《扶桑之殇》与王晋康的《天一星》之于笔者的回忆。
决定本系列小记的标题为“并州”并不困难,但若深究其背后历史却大有玄机。太原、晋阳、龙城、并州等行政区划间的关系并不复杂却难以说清,今天既然没有安排什么旅行计划,那就尽量为笔者自己和读者朋友们搞懂这段历史,也不算白来一趟。
先讲“太原”。古时“太”与“大”相通,而依学界主流观点,“太原”是从泛指太原盆地的“大原”演变而来,秦朝时在此地设太原郡,方为太原作为行政区划名的开端,汉袭秦制,西晋改郡为国,至隋初依然为太原郡。天授元年(690年)武则天改并州为太原府,立为北都,天宝元年改北都为北京,与西京长安、东京洛阳并称“三京”。宋、明、清依然称太原府。
“并州”一名也是指较大范围内的区划,但与“太原郡”不同,汉代沿袭古九州之名设并州,但并州刺史在汉代仅有监察而无实权,到后来才成为真正的行政地区。汉后,并州作为区域的名字依然存在,但逐渐被太原郡或太原国替代,并州只作为一片区域的统称。
随着历史变迁,太原所指的乃是山西中部这一片区域的地名,可类比于如今的太原市概念;但“太原城”这一座城池虽依然称作“太原”,但演变历史与意义与“太原”区域的地名不同,这也是在历史中十分常见的“郡名州名”和“治所名”之间的误区,需要辨析清楚。
接下来讲城池本身发展的历史。战国时期,晋阳城是晋国赵氏的封邑,韩赵魏三家围攻智氏的故事便是发生在这里。秦汉两朝与曹魏,晋阳均为太原郡治所,晋朝将太原郡改为太原国,晋阳为国都,十六国与北朝均以晋阳为太原郡/并州治所,北齐新设龙山县为治所,以晋阳县为别都。
隋开皇十年,将晋阳县迁至汾河西龙山县旧址,而汾河东晋阳县故址为太原县,依然以晋阳为太原郡治所。唐贞观十一年,晋阳、太原两县均扩建,此后太原之名逐渐盖过晋阳。二县之所以被称为“龙城”,是因为唐、后唐、后晋、后汉、北汉多位皇帝均在此地起势,且地理位置优越,故有此称。宋太宗赵光义在与北汉交战后毁掉晋阳城,并改名“平晋”,直至明洪武七年由于水灾,将居民迁至晋阳城,改称太原县,沿用至今。晋阳城的位置位于如今太原市晋源区,其中有太原古城、晋祠等重要古迹,从晋源区区名就能看出这一区域的重要历史意义。
总结而言,“并州”是汉代监察区域与后世统一称呼的区域名,“太原郡”是山西中部行政区划的名字,而“晋阳城”“太原城”“龙城““平晋”等则是一县或一城之名,虽然最终演变为如今的“太原市”的区划名或“太原市区”的叫法,但这些名字所指代的范围却完全不同,简单粗暴地将所有的称呼归于如今太原就太不负责了。
研究完这些历史,笔者自觉才有资格继续写之后的经历。太原是一座很干净的城市,冬日白天的太原并不十分热闹,但下午三四点居然有不少老人在跳广场舞,是不同于笔者的另一个视角下的城市生活。
城中心的建筑虽然并不新,但街边的建筑或修缮或外加电梯,与街道一样都显得十分干净。
饭后已是黄昏,和朋友从相对老旧的城区向步行街散步。山西给笔者的印象一直是古建筑知识与技术的巅峰,如今来到太原一睹城市面貌确实如此。在前往五一广场上,随意路过的一栋建筑上的斗栱便立刻吸引了笔者的注意力,走近一看原来是阎锡山为父亲祝寿所建的万字楼,内部十字屋顶为双脊卷棚顶,外部为单檐庑殿顶,整体为明清风格,斗拱虽不庞大却十分华丽,是国内现存唯一的万字楼。
万字楼一侧的建筑则更显新奇,一座像是土楼的圆形建筑,辐向却立着许多面马头墙,走到正面发现是一个特色书店。在山西贡院旧址上建设的山西饭店则更加华丽,华丽且形制完整的斗拱、雀替十分精美,内部打光相比常见简单的黄色灯条则更显内敛优雅。
五一广场中立着的则是2020年重建的首义门,明初扩建太原城而修建,名为承恩门,辛亥革命后为纪念黄河以北第一枪而改名。有趣的是城楼下居然修了个公厕,从这一点也足以看出重建的时间之新。过年期间太原的步行街人满为患,总是摩肩接踵,和朋友简单转转后便离开了。在太原的第一天,虽然去的地方不多,但经由对文化和古建筑的简单巡礼,也足以在这座神交已久的城市中,奉上一场珍贵而美妙的初见。希望这份初见能够在这场旅行中逐渐成长,在三晋大地上为笔者留下厚重而深刻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