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三):太原起义,一夜之间的山西都督

1911年10月29日清晨，太原城天还没亮，城门边已经挤满了一群“早起”的新军士兵。等到太阳爬上来，这群人顺手把巡抚杀了、满城打服了、军政府成立了，顺便——推了个29岁的山西都督出来。

这个都督叫阎锡山。前一天他还只是个新军标统，第二天醒来，山西就成了他“说了算”的地盘。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的消息传到太原，山西的同盟会员精神一振：“湖北都干起来了，咱山西总不能一直唱和声吧？”问题是，太原城里有两拨人同时在紧张筹划：

一拨是：陆钟琦为首的清政府官员

打的算盘是：把握在革命党人手里的新军两标（标是清朝新军中的编制单位，相当于现代军队中的团，建制3000人左右。）调出省城，再把各地的巡防营调回太原，相当于给起义党来了个“抽血换血”。

另一拨是：阎锡山、温寿泉、黄国梁等同盟会员

10月28日，巡抚陆钟琦终于出招：命令新军85标出发去河东“勤王”，还耍了个小聪明——先只放出一队人走，其余各营子弹不给发，防止半路造反。这一招等于亮明了态度：“我不信你们，但我还得用你们。”结果适得其反。当天下午，阎锡山、温寿泉、黄国梁、张瑜、乔煦、南桂馨等人紧急聚到一处，开了个决定太原命运的小会：

1. 地方选在太原省城
   ——闹革命就要闹在省城，影响大；
2. 时间提前到29日清晨
   ——清廷还在算日子，革命党人已经把表拨快了；
3. 以85标先动手，86标随即响应
   ——85标子弹一发下来，立刻起义；86标随后在城内接应。

还有个关键人物：起义前夜，大家推举了一位留日军官姚以价当起义军总司令。这位同志很实在，接下职务时说：

“吾虽薄德鲜能，但值此革命紧要时期，只有当仁不让。”

白话就是：“我可能不够格，但现在谁敢说不？”话不算漂亮，却是那晚最硬的一句担当。

29日凌晨，太原东南十里外的荻村军营里，85标一营、二营一千多官兵集合完毕，简单誓师后，直奔太原城。

行进路线很讲究：目标是太原东南的承恩门，同盟会员早已联络好城内警界内应——缉捕队官李成林，专等这一刻。拂晓时分，城门开合的声音很轻，起义军涌进城的声音却很重。

进城之后，三件大事分头进行：

1. 先抢子弹库

• 不抢别的，先抢军火。
• 占领弹药库后，起义军武装迅速升级，从“手里有枪”变成“子弹管够”。

2. 八十六标在城内响应

• 阎锡山的第86标本就在太原城中，各营一听枪声，立刻抢着去弹药库“领货”，
• 拿到弹药后，按既定计划投入战斗。

3. 三路攻打权力中枢

• 一路攻巡抚衙门；
• 一路攻满城（旗人驻地）；
• 一路控制军装局、警署。

新军炮营反应极快，把大炮架上城墙，对准满城轰了几炮，旗兵一看形势不对，很干脆地选择了投降。

山西巡抚陆钟琦和儿子在混乱中被击毙，清廷在山西的象征性大门，当场倒塌。从拂晓到中午，太原这座城经历了从“清廷省城”到“革命军政府驻地”的切换，时间不过几个小时。

城打下来了，接下来就是更现实的问题：谁来当山西的老大？

10月29日下午，各路人马被召集到山西咨议局开会，参会的有：起义领导人：阎锡山、温寿泉、乔煦、张树帜、姚以价等；学界、警界、军界代表：赵戴文、徐一清、贾英、姚鸿发等；以及咨议局的议员们。会议由咨议局议长梁善济主持，大方向很快通过：效仿各省，成立山西军政府；推举一名都督。问题是：推谁？

从“资历”上看，姚以价有战功、有威望；温寿泉是老同盟会员，也有号召力；阎锡山只是个86标标统，说不上“一呼百应”。偏偏在这个时候，张树帜站出来“导演了一幕戏”：

他手里拎着手枪，一下子跳上台，大声喊：

“大家要推选阎锡山为大都督，赞成的举手！”

但从现实角度看：阎锡山是同盟会员，有“革命正统”；手里有86标，又与85标首领关系密切；性格算计、处事稳，能让各派暂时放心。在这样一个既要革命又要稳住局势的节点上，他确实是那张“综合评分最高的牌”。

表面上，阎锡山是“一夜之间”成了山西都督；实际上，这一夜的背后，埋了好几层铺垫。阎锡山早年在日本振武学校、陆军士官学校受训，学过现代军事，又参加同盟会组织，让他既懂“革命话术”，也懂“军队怎么管”。回国后，他先当陆军小学监督，再当新军标统，在军中稳扎稳打，手里兵不算最多，但保持得最整齐、最听话，这在起义这种高风险操作里，就是宝贵资产。在同盟会与地方士绅之间的“双保险”，他既和孙中山那条线有联系，又和地方绅士、官僚打好关系，既是“革命党”，又不像某些激进派那样“只会放火不会收拾”。

所以，当张树帜举枪“请大家举手”时，支持阎锡山，并不只是因为枪在他这边，也是许多人算过一遍账后的无奈选择：起义赢了，接下来得有人管账、管兵、管地方。从这个角度看，阎锡山确实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太原起义之后，山西军政府很快宣布成立：阎锡山为都督；温寿泉为副都督兼军政部长；其他各部也陆续就位。清廷当然不肯认输，派第六镇统制吴禄贞等人来“讨伐”，战事一度紧张，新军部队被迫撤出太原，向大同、绥远、南部各路突围。但大局已经不可逆转：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袁世凯上台后，出于平衡各派、安抚军阀的需要，又“顺水推舟”正式任命阎锡山为山西都督。

从此，这一夜里被“举手推出来”的年轻军官，正式开启了自己在山西长达三十八年的统治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