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太原,满大街美食,满大街自行车,满大街的烟火气…
那年头的太原啊,天一放亮就热闹开了,街口蒸汽往上冒,胡同口的车铃此起彼伏,兜里揣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就能转一上午,便宜不贵,香气顶人,拥挤点也乐意,隔着三十多年再看这些画面,满满都是人间烟火。
图中这一片黑压压的,叫自行车海,横七竖八挤满了永久凤凰飞鸽,车把闪光,车铃一碰就叮当脆响,铁栏杆外还挂着一溜车锁,钥匙都用棉线拴着防丢,早高峰大家一股脑把车往里一推,找个缝塞进去就算占了位,晚上下班摸黑找车,常常错把别人的骑走,回头再换回来,谁也不计较,就这么个热闹劲儿。
这个破旧的门脸叫老茶馆,灰砖墙斑驳得掉渣,门头上写着个“茶”字,红得发暗,玻璃窗上糊着旧报纸挡风,进门就是热水壶嘶嘶地冒白气,搪瓷缸子磕在桌面上叮的一声,掌柜往里一冲,茶叶少,开水多,耐喝,爷爷说,中午工地收工,坐一壶,抽两口旱烟,神气全回来了,现在连找个慢悠悠泡茶的地儿都难了。
这个飘着香气的摊子叫馄饨摊,铝锅边缘一圈油光,笊篱起落利索,白瓷碗码得像小山,老板一手端碗一手撒葱花,醋瓶是绿色玻璃的,斜着一倒,酸香就醒了,妈那会儿常说,天冷就来一碗热乎的,先不吃,先把手捂一捂,再喝口汤,身上立刻就暖和了。
这个满桌白瓷小瓶的叫酸奶,旁边红彤彤是糖葫芦,细竹签穿着山楂,糖壳亮晶晶的,太阳下一照跟涂了漆似的,小贩白褂一穿,嗓门高,三步一吆喝,孩子们攥着几角钱排队,先挑最红的那串,回家才想起忘了退瓶子,奶奶叮嘱,瓶别摔了,能换五分钱呢。
图中这道红白相间的门头叫厂门,铁栅栏厚重,横幅上常换标语,风一吹飘飘的,早上六点半哨声一响,队伍就从四面八方骑过来,咔嚓一声打卡,车子往墙边一靠,钥匙往袖子里一塞,干活去,父亲说,干完一班出来,裤腿上全是油渍,但腰板是直的,现在厂子改成了商场,牌楼还在,味道却变了。
这个人挤人的阵仗叫抢购,木桌子一字摆开,纸箱扣着货,售货员袖章红亮,手上飞快撕票子,谁的手伸得快,谁先拿到,旁边有人嘀咕,今天能不能分到我这号,姨说,那会儿买个搪瓷脸盆都兴奋得不行,回家得放在炕头上显摆两天。
这个车水马龙的地方叫大十字路口,公交嘟嘟地冒黑烟,小轿车还稀罕,摩托车突突穿行,自行车像潮水一样涌过去,交通灯一转绿,铃声齐响,队伍哗地就动了,小孩坐车杠上,手攥紧了前梁,风把围巾吹得一甩一甩,放学路上能跟着人流走半城,回头看,那才是城市的心跳。
这个摆得花花绿绿的叫汽水阵,玻璃瓶细腰小口,标签上写着北冰洋国光亚洲汽水,阳光一照透亮,开瓶器卡在木桌边,叭嗒一声,气泡直往外冒,老板用旧抹布一擦瓶口,递过来,咱接过就干一半,嗓子里全是凉意和甜味,今天想喝汽水多了去了,可那股子瓶盖味,真不常见了。
这个立在路边的木杆叫电线杆,顶上常挂个大喇叭,清晨播新闻,中午放评书,到了傍晚再来一曲山西梆子,声音劈里啪啦地穿过窄巷,隔墙都能听见,小时候我追着那段“单刀会”,脚下的自行车链条吱吱叫,妈在后头喊,小心点,别撞人,转眼就被人群吞了。
最后说两句,1992年的太原,不算光鲜,却实在,满街是车,满巷是香,满眼是忙碌的人,以前我们嫌挤嫌吵,现在却巴不得再挤一次再吵一次,照片里这一帧帧,是城市的旧体温,也是我们心底的老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