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晋祠,迎面第一座建筑就是水镜台。
水镜台是现存规模较大的明清古戏台,集楼、殿、阁、台四种建筑风格于一体:后台重檐歇山顶,像一座楼,下部为宽阔的宫殿,且三面有舒适的走道环廊;前台单檐卷棚顶,好像阁楼,下面是宽敞的戏台,且三面透空,方便观演。
水镜台造型雄奇,雕刻彩绘精细,具有深厚的文化内涵。其一,建于明补于清,延续北宋传统。后台始建于明代中期(约15-16世纪),前台于清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补建,形成现存格局。明清两代两种风格,巧妙融合,浑然一体。用于祭祀圣母邑姜及晋祠诸神,每年庙会(如农历七月初二)在此演剧,延续北宋传统。
其二,伯父与侄儿各题名匾悬于前后。“水镜”,取自《汉书》“清水明镜不可以形逃”,意思是忠奸是非尽人皆知。戏台命名为“水镜台”,有“清如水,明如镜”之意。脸谱化的戏剧人物,一出台,好人坏人观众一目了然。水镜台上,后台悬有康熙年间武举人杨廷翰书写的“三晋名泉”匾,前台悬有乾隆年间翰林杨二酉书写的“水镜台”匾,均为晋祠名匾。有趣的是,杨二酉是杨廷翰之侄,晋祠旁边南堡村人,做过乾隆皇帝的书法老师。伯父与侄儿各有题匾,一武一文,一前一后,同悬于水镜台上。(晋祠有三大名匾,水镜台匾是其中一块。另外两块,一是难老匾,傅山题写,悬于难老泉亭,出自《诗经》“永锡难老”;一是对越匾,高应元题写,悬于对越坊,出自《诗经》“对越在天”。傅山先生山西人皆知,高应元乃明万历廿八年举人,晋祠东村人,酷爱书法。)
其三,独特音响系统。戏台采用地下埋置大水缸的方式折射传播声音。在没有音响扩音设备的古代,借鉴民间智慧,利用物理学共鸣共振原理,使得声音在缸体间传播出去。每到晋祠水境台,都有介绍说,当时台下分左右两侧埋置4对扣合大缸(共8口),作为古代“扩音器”,使声音均匀传播,观众无论位置均能清晰听戏。
晋祠博物院里处处都是国宝。据说水镜台的建筑装饰及雕刻艺术、乐楼后檐处的一对明代铁狮等都是值得研究和保护的宝物。有材料介绍说,晋祠水镜台还是1986版《西游记》和1961年动画《大闹天宫》中孙悟空大战二郎神场景的原型。
戏台作为戏剧演出而建的专门场所。最早始于唐代,在宋金时正式形成。古戏台以木质结构为主,分为单层台基和双层山门通道两种类型。从开口角度讲,可分为一面观、三面观两种,亦有介于二者之间的。戏台最早出现是以“露台”形式,金代则为三面观的戏台,到了元代,前后场分开的戏台已经很普遍。“有村必有庙,有庙必有台”,到明清时期,戏台建筑发展达到鼎盛,“看戏”已经成为居民生活中重要的精神消费。
戏台选址、朝向有禁忌规制和传统讲究。多建在庙宇、祠堂前,作为酬神、祭祖的场所。避免正位,多坐南朝北或东西向,鲜有台口朝西者。西向称为“白虎台”,视为忌讳,民间认为会影响剧团经济收益和演出安全,必须通过“破台”仪式化解。在我的记忆中,如同新(搭)建戏台一样,在戏台中央宰杀一只公鸡并且把鸡血滴在台面之上,算是破解了。
唱戏看戏,或剧院戏园或露台地摊,或雅或俗,都有不同的受众群体,城市逛戏园,大户人家包场或请戏班到自己家里唱,在晋商大院,无一例外地建有戏台,为的是在自家观演方便;乡下多在庙会上观演,在重要节日比如春节、祭祀日或还愿酬神时唱大戏,也有喜丧之事中请戏班的。晋祠庙会、祭祀活动时要在水镜台上唱戏,据说这一习俗,一直延续至今。
在我的记忆中,直到在电视普及之前的上个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看戏”都是民众消遣的主要形式,当然“样板戏”年代剧种剧目相对单一了些,电影可以偶尔消费。
方寸乾坤演绎世间百态,借虚指实托古喻今,戏者偶有教化作用,但更多的是在喜笑怒骂中愉悦身心,得到灵魂的安歇。无论是国粹名角,还是乡间名伶,在那个时代都有其忠实而痴迷的“粉丝”,不知道那时有没有聚拢的“饭圈”。不过,一批批戏迷而成为票友者不少,这批人是相关戏曲得以传承推广的助推群体。
查阅资料,我国戏曲剧种繁多,曾达394种,因地域文化差异形成不同流派,全国各地几乎都有自己的特色剧种,比如山西河北两省就有38和36种之多。就保护与发展而言,全国现存348个剧种中已经有相当部分处于濒危状态。
事实上,出现这种状况很好理解。记得刚刚放开传统剧种演出之时,正值改革开放酝酿之中,禁锢了十余年的传统剧目如鸟儿出笼,撒着欢儿飞腾跳跃狂奔而出,曾被批为“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老戏”粉墨登场,尘封十多年的小戏班如春后雨笋般活跃起来。那个时代,太原地方上唱什么戏,有什么样的戏班,我一无所知,但清楚地记得,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末这10年间,在我们老家乡村一群地道的农民唱起了大戏。我很佩服这些农民,大字不识几个,通过师傅说戏的方式就能记下整段大段的唱腔台词;完全是依靠记忆,十多年前的记忆霎时迸发出来;没有文字剧本,就能合排表演出一出出完整的剧目,完全的不可思议,但他们确实做到了!
放下农具,农闲之时,我的父亲和他同龄的爷们弟兄们就开始排演“秧歌戏”,以便春节演出。据父亲回忆,60年代初或更早一点时间,他们一群年轻人曾组成戏班在三里五乡巡演,远的地方到过藁城无极等地,一走就是一个冬天,直到来年出了正月,也曾红火过一阵子。不过,也遇到过窘迫之事,一度接不到演出活计,过上了“清水煮白菜”的日子,灰溜溜回到家乡。
在我们老家河北赵县有“吃饭吃窝窝,看戏看秧歌”“扶犁锄地哼丝弦,纺花织布唱秧歌”等佳话民谣。“秧歌”虽属小戏种,但深得农民喜欢。记得70年代末村里的戏班排戏时请过隆尧的“把式”、柏乡的“把式”(所谓的把式”是乡民对某一方面专家的称谓)。我亲眼目睹过这些“把式”讲戏,文武全场,没有文字剧本,全凭口述身传,所有的一切都刻录在人家脑子里,那叫一个“绝”!所有戏目不是“打地摊”表演,而是一场几个小时的完整大戏呀!“生、旦、净、末、丑”行当齐全,板鼓、大锣、小锣、铙钹、梆子等打击乐器贯穿,鼓头响起落下跟着就是演出者走场了,或唱或道白,也有武场对打的,凡此等等,演者卖力,观者痴迷。我不懂戏更不会唱戏,但认为唱秧歌戏者是靠实力的,“无丝竹相配”“徒歌干唱”,那纯属于清唱,没有机会滥竽充数!
印象中,他们最拿手也最吃香的剧目是讲杨家将故事的《辕门斩子》,每开戏必演。另外经常演出的有,讲梁山伯祝英台悲情故事的《梁山伯下山》(是否与《吊孝》是一回事,没有考证);讲北宋名相吕蒙正年轻时贫困撂倒、到寺庙蹭饭故事的《吕蒙正赶斋》,还有讲秦香莲陈世美故事的、宋江怒杀阎婆惜故事的,等等。或许这些,是那个时代那群年轻人进而成为中年人的最爱。其时也有“票友”,台下乃至茶余饭后那么多人哼唱、对唱,成为一时的“靓丽风景”。再后来,所有的一切都销声匿迹了。回到老家,再也没有听到过锣鼓喧嚣之声。
这几天查看资料才知道,赵县主要有三种代表性戏曲形式,泥沟丝弦、赵县梅花调和杨家庄坠子戏,这也是小时候常常看到的。泥沟是一个小村庄,我们邻村,一有演出我们一群小伙伴就跑去观看。那个时候,我们村里还有河北梆子戏班,也有唱皮影戏的,表演者都是地道的农民,但在乡民看来,他们甚是专业。
查阅资料,原来赵县唱的秧歌戏实属“隆尧秧歌”,“她是河北省古老的传统戏曲剧种之一。大约诞生于明末清初,成型组班登台巡演于嘉庆年间,已有四百年历史。根植于唐尧沃土,盛行于冀南大地,曾流行于冀南、冀中、鲁西、豫北及太行山等地”。隆尧秧歌唱词、道白朴实生动,口语民风很浓,唱腔简单而明快,通俗易懂。
就通俗戏耍而言,能够看到的“辉煌”也就十年,这也正应合了人生最为辉煌的时期不过十年的说法。“人生七十古来稀,能活到八十岁是福气”,在人生的三万多天里,或许一切早已注定,但如何演绎诠释,完全靠自己。研究学者把人的一生划分为若干个阶段,因人而异选择出为期10年不同的“黄金岁月”。细细品味,无论那个年龄段,选择了什么样的黄金期,其实都是一个相对的概念,都不如“珍惜当下,活出精彩”来得实在!
戏剧人生、人生如戏。无论扮演怎样的角色、演绎怎样的情节,没有对与错的选择,都是一次不能彩排的直播。我以为:只要是积极而不是消极,努力而不是颓废,都能演绎出精彩绝伦的作品,固然落幕之时自己不一定能够听到“喝彩”的掌声!
(以上文字参考了晋祠的相关介绍和其他公开资料,图片由百度AI生成,一并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