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氏史08:二代拼富斗奢,不堪大用(下)

两晋之际，在历史上扮演重要角色的太原王氏家族成员，是王沈的儿子王浚。王浚并非王沈明媒正娶的妻妾所生的儿子，而由女庸仆所生。王浚的母亲原嫁赵氏，因家庭贫苦，卖入王家为庸仆。王沈一次让她陪寝，便生下了王浚。因是贱仆所生，王浚一直受父亲鄙视。然而一直到王沈死前，他的正牌妻妾都没能生出一个儿子来。王氏亲戚族人商议以为，贱出总比没有强，就立王浚为后嗣，继承了博陵郡公的爵位。

王浚初拜驸马都尉，历任员外散骑侍郎、员外常侍、越骑校尉、右军将军。后出为东中郎将，镇守许昌。贾南风将愍怀太子司马遹软禁在许昌，王浚承其旨意，与黄门孙虑将司马遹害死。因王浚在外掌兵，贾南风倒台被清算，没有牵连到他。经宁北将军、青州刺史二职，迁为宁朔将军、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此时朝廷内乱频发，盗贼蜂起。王浚预感天下形势即将大变，为将来自保考虑，他结好夷狄，将一个女儿嫁给鲜卑单于务忽尘，另一个女儿嫁给鲜卑酋长苏恕延。

王浚嫁女于夷狄

永宁元年（301），赵王司马伦篡位称帝。齐王司马冏、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传檄天下，起兵讨伐司马伦。王浚阴持两端，两不相助，坐观成败。司马伦被杀后，王浚得进授为安北将军。八王之乱继续，河间王司马颙和成都王司马颖再度兴兵向内，杀害长沙王司马乂。王浚不但再次没有出兵帮助司马颙和司马颖，还对司马乂怀有同情。司马颖不能忍受王浚不接受号令，意图将他铲除。于是表请幽州刺史石堪为自己的右司马，让原右司马和演取代石堪，授令他暗杀王浚，吞并幽州地盘和军队。

和演与乌丸单于审登合谋，计划在王浚出游蓟城时，将他杀害。不料当日天降暴雨，淋湿兵器，计划被中止。审登以为王浚得天相助，不可加害，遂告发了和演。王浚与审登合兵，杀死和演，宣布自领幽州。他既杀害和演，就与司马颖势不两立了。王浚大修器械，召来鲜卑女婿务忽尘，合幽州之兵和鲜卑之兵得二万人，南下讨伐司马颖。

前锋祁弘在平棘击败司马颖军，王浚乘胜攻破邺城，放纵士兵大肆掳掠。为了报答鲜卑军相助之恩，王浚同意他们将在邺城掳掠到的妇女占为己有，还发布军令宣称，胆敢私藏人口者杀。邺城百姓受尽荼毒，因抗令被沉下易水淹死的人数达到八千。人们只能理解，王浚为贱仆所生，自带劣质基因，才能干出这等天怒人怒的事情。

东海王司马越奉迎晋惠帝还京，王浚派遣祁弘率乌丸骑兵为先锋。因司马越与司马颙、司马颖敌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王浚支持司马越。晋惠帝还返洛阳，酬赏王浚，擢拜他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东夷河北诸军事，领幽州刺史；并以整个燕国地区，加为博陵郡公的食邑。此时的王浚，俨然割据一方的霸主。晋怀帝即位，王浚再获进位为司空，领乌丸校尉。为了进一步拉拢鲜卑势力，王浚向朝廷上表，请求加封鲜卑单于务忽尘为辽西郡公，加封单于别部大飘滑、渴末兄弟为亲晋王。

王浚放纵士兵杀害百姓

永嘉年间，匈奴汉政权大将石勒攻打冀州。王浚派遣鲜卑段文鸯逆战，石勒败走南阳。翌年，石勒再攻冀州，刺史王斌阵亡，王浚兼领冀州。永嘉五年（311），晋怀帝让尚书拟写毕任命王浚为大司马、加侍中、都督幽冀诸军事的诏令。使者尚未出发，洛阳即被匈奴刘曜攻破，晋怀帝被俘。

王浚得知帝京倾覆，朝廷瓦解，开始自署官员，树立权威。广平游纶、张豺拥众数万，屯驻于苑乡，接受王浚署理的官职。石勒遣兵攻破苑乡外围。王浚与鲜卑段疾陆眷兄弟合兵得五万人，前去攻打石勒的老巢襄国。鲜卑兵力强悍，石勒屡次出战，都被击败。不料段疾陆眷的兄弟段末柸太过轻敌，中了石勒诡计被俘。石勒人质在手，与段疾陆眷议和。段疾陆眷顾惜兄弟性命，被迫与石勒结盟，收兵而回。王浚失去鲜卑助力，也无奈退兵。游纶、张豺得不到支持，为求自保，转而投降石勒。

之后王浚声称得到被俘的晋怀帝的密诏，布告天下，以司空荀藩为太尉，光禄大夫荀祖为司隶校尉，大司农华荟为太常，中书令李絙为河南尹。以当时事态判断，王浚得到密诏的可能性很小，此事多半由他伪造。表面上这些官员署理，于他没有什么好处。但人们一旦习惯接受来自幽州的命令，让王浚树立起无上权威。那么今后他号令天下，就无人不敢不从了。

失去鲜卑段氏部落的支持，王浚实力锐减，被石勒击败，前锋将祁弘阵亡于广宗。期间王浚与并州刺史刘琨争夺代郡、上谷、广宁三地，得到段疾陆眷的帮助，击杀刘琨部将刘希，使他不敢再东出掠地。之后又邀段疾陆眷一起攻打石勒，段疾陆眷接受石勒贿赂，拒不应召。王浚大怒，厚贿鲜卑拓跋猗卢，并召鲜卑慕容廆，令他们进攻段氏部落。拓跋猗卢之子拓跋六修先行出战被击败，慕容廆部将慕容翰攻克徒河、新城，行至阳乐，听闻拓跋部兵败，顿兵不进。讨伐段氏部落的战争，遂不了了之。

永嘉之乱，中原士民躲避战祸，要么南下江南，要么北上幽并。并州刘琨受到匈奴汉政权巨大压力，流亡游士又转徙幽州。随着投奔的士民来越来越多，王浚的实力和声势越来越盛，野心也逐渐暴露。王浚举办隆重仪式，登坛祭拜天地以及先代皇帝，建立皇太子，自署百官。他建立的皇太子，史书并没有明确是谁。不过按情况推测，应该是当时身处长安的司马邺。司马邺在即位之前，有一段时间被晋朝大臣们拥戴为皇太子。直至得到晋怀帝遇害的消息，才正式即位。王浚身处幽州，自然没有参与其事。但为了突出自己的重要性，王浚自搞一套仪式，再将司马邺拥立为皇太子一遍。之后承制署理百官，王浚自领尚书令，以枣嵩、裴宪为尚书，以崔毖为东夷校尉，以田徽为兖州刺史、李恽为青州刺史。

汉代曾有谶语说：“代汉者，当涂高”。王浚的父亲王沈字处道，与“涂（途）”勉强能扯上一点关系，他便以为自家应合谶语，图谋僭号。至于他想僭王号，或是帝号，史书语焉不详。不过王浚的想法，没有得到部属的支持。前渤海太守刘亮、北海太守王搏、司空掾高柔、长史王悌因切谏不已，被王浚杀害。督护胡矩，被出放为魏郡太守。燕国霍原，号为北州名贤。王浚召来他商议僭号之事，霍原闭口不答，王浚又将他杀害。由是离心离德，士人愤怨。再加上刑政苛刻，旱灾蝗灾相继，域内民不聊生，百姓切齿。

王浚承制署理百官，原来他的参佐，多得留任内官。独有司马游统，被授外官。游统心生怨恨，遂与石勒通谋，算计王浚。他知道王浚图谋僭号，便让石勒假意投降，推尊王浚。王浚被那么多自己人反对，乍见石勒不但投降了，还一片诚心推尊自己，大喜过望。他急于向众人树立一个拥戴自己的榜样，便没有去辨别真伪，不再对石勒设防。石勒声称要面见王浚，亲自奉上尊号。王浚生怕事久有变，赶紧答应了。

王浚中计被俘

石勒领兵行至易水，都护孙纬疑心有诈，驰告王浚，请求出兵阻拦。王浚不听，反而令石勒继续进军。左右参佐议论说：“胡人贪婪无信，此行必然有诈，不能让他们横行无阻。”王浚大怒，斩杀其中一二人，其他人遂不敢再言。王浚吩咐城内装饰点缀华丽，以迎接石勒到来。石勒到达后，纵兵大掠。部属请求出战，王浚又不许。到了相见当日，王浚刚走出厅堂，即被石勒士兵逮捕。石勒径直走入内堂，与王浚之妻并列而坐，让王浚站立在面前。

王浚愤怒大骂说：“胡奴凶逆至此，竟然调戏你家太公！”石勒不加理会，反而问责王浚不忠于晋朝之罪，数落他聚集五十万斛粮食，却不赈济饥馁的百姓。石勒先遣五百骑兵，将王浚押送回襄国。他停留两日，将幽州上万精兵聚集，尽数杀害。而后返回襄国，再将王浚斩杀。王浚始终不屈，大骂而死。

以王浚的智商和手段，即便不遇上石勒，他图谋僭号和篡位，也不会成功。他究竟要僭什么号和篡什么位，史书一直语焉不详。所以将他盖棺论定为逆臣，未见公允。后人论史，也只能笑话他太过愚蠢，以致耻辱地死在石勒手上。晋孝武帝太元年间，诏令兴灭继绝，加封王沈的从孙王道素为博陵公，延续爵位传承。相比弘农王濬两个孙子穷得无米下锅，朝廷一无瞻济。而王浚立身行事如此有争议，他名下的爵位还能传承，何等不公！可见朝中有人好办事，朝中无人事不好。若不是晋孝武帝皇后王法惠出自太原王氏，她的父亲王蕴、兄弟王恭先后秉权当政，王沈这个公爵，做梦也想不到能死灰复燃，延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