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太原李相公
白居易
闻道北都今一变,政和军乐万人安。
绮罗二八围宾榻,组练三千夹将坛。
蝉鬓应夸丞相少,貂裘不觉太原寒。
世间大有虚荣贵,百岁无君一日欢。
大和元年(827)10月,新登基的唐文宗过18岁生日,举行了一系列庆典活动,其中儒释道三方坐坛对讲是其中一项重要内容。白居易是当世文豪诗杰,此前3月,在裴度、韦处厚二宰相的相助下,又刚刚升任秘书监要职,自然成了儒学一派的领衔。再加上白居易本就通佛明道,现场对应广获喝彩,唐文宗于是龙心大悦,随后便派其与几位老臣作为钦差,巡视东都洛阳。此诗,便是白居易出使洛阳时所作,时间应为(828)年初,在他接诏改任刑部侍郎之前。
诗的首联,“闻道北都今一变,政和军乐万人安”,意思是,听说北都太原现今大变样,政治、军队、老百姓一切都好。这是一个总括式描述。接下来,从两个场景进行了描绘,也可说是印证。一个是宴饮,年轻美貌的女侍者围坐在宾客身边;另一个是军势,整齐雄壮的精兵分列将坛两侧。接下来进一步深入:女侍者应该都夸李相公年少力壮,而李相公呢,穿着貂裘更不会觉得太原寒冷。尾联,诗人基于以上“事实”最终发出了感叹:世间的荣华富贵虽然虚幻但的确很多,而我这辈子还没有你那一天的欢愉。
这是此诗表达出来的一个基本内容,整体呈现一派热情高涨情绪。其中既有对李相公治理太原政绩的肯定,也有对李相公本人所过惬意快乐生活的欣羡。但细细读来,其间似乎又夹杂了些许复杂意味。我们再来探究。
从作者白居易来说,虽然目前官至高处,但其实,他之前已多次辞官归隐。宝历二年(826)9月,白居易55岁,请完百日假便径直踏上了归乡养老之路。不成想,还在途中,便听闻了唐敬宗被宦官所杀的宫廷动乱大事件,而一回到洛阳,又发现弟弟白行简已于冬天病逝。不难想象,这两件事对白居易的沉重打击,他所得的,是一种刻骨的伤悲,既汇集着白居易此前为官为人的深刻体悟,也是他此后人生历程的牢固底色。而至于又突然接到诏书,被任命为秘书监以及此后一干事务,无非是老臣之心的被动作为,因此,此诗中确实难掩这种悲伤虚幻底色。
至于李相公,作为唐朝李氏宗室,一路走来也是宦海沉浮。先前当了两年多一点宰相,突然被外放太原,仕途一时受挫。时间也是宝历二年(826)9月。太原,虽然是唐朝龙兴之地,在当时也贵为北都,但毕竟是边远之地,因此,可想李相公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儿。于是,在此前白居易写诗向他索求良马时,他便告知了自己的近况,难道不是向好友的一番诉说?当然更有展示成绩以振信心的意思。而白居易的再次寄诗,不是两位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虽然白居易在诗中大加赞美,但字里行间难免不有另一番滋味。而这滋味,相信也是白居易和李相公都心领神会的。
一首好诗必备的品质,在表面的字句意思之外,还要有更为复杂的意味,至于意味如何,就看诸君的品读。而此诗中的北都太原,在当时的局势之下,呈现出了一派难得的繁荣祥和确是事实。
孔令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