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拆毁太原种下的恶果,不亚于唐末的长安大火

太平兴国四年（公元979年），宋太宗赵光义接受了北汉的投降，登上了晋阳城头。这座千年雄城，北方重镇，也是五代三朝的龙兴之地，终于被北宋征服。然而，赵光义没有选择巩固这座战略要地，反而下达了一道不可思议的诏令——拆毁晋阳城。

这个决定，与唐末黄巢、朱温焚毁长安，一样恶劣，其种下的恶果，堪称自毁长城，直接影响了北宋后期的防御态势，让中原从此陷入“无险可守”的被动局面。

赵光义拆毁太原，绝非一时兴起，而是多重心理交织的结果。

（赵光义画像）

首先是对太原割据的恐惧。太原是名副其实的“帝王制造机”，作为大唐王朝，五代时期的后唐、后晋、后汉、北汉的龙兴根据地。尤其是几十年间，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刘崇，凭借晋阳的险要地势先后称帝。《宋会要辑稿·方域六》收录的赵光义毁城诏书“乃眷太原，本维藩镇，盖以山川险固，城垒高深，致奸臣贼子，违天拒命，因其悖逆，军民。今既荡平，议须更改，当令众庶，永保安宁。其太原旧城并从毁废。”

此前，赵匡胤在位时，曾两次亲征北汉，均因晋阳坚固而失败。赵光义此番，也是耗时五个月、调动几十万大军，才在击溃辽军援军后攻破晋阳。他深知，只要晋阳还在，就可能再次出现“晋阳起兵、问鼎中原”的局面，这对赵宋王朝来说，是心腹大患，因此急于除之而后快。

其次是对太原军民抵抗的怨恨。北汉皇帝刘继元投降后，晋阳城百姓依然顽强抵抗，城头抛下瓦片砸入城的宋军，瓦片像雨点一样密。对此元代的元好问在《过晋阳故城书事》诗写道，“薛王出降民不降，屋瓦乱飞如箭镞”。因而激怒了宋太宗赵光义，终于在同年五月十日下诏：全城人五日迁徙，然后大火焚城。第二年四月，赵光义又命决汾水、晋水，漫灌城墟，彻底毁掉了晋阳城。

对赵光义而言，攻破晋阳，灭亡北汉是他证明自己武功超越兄长赵匡胤的重要依据，但晋阳军民的顽强抵抗，让宋军付出了惨重代价的同时，也让他颜面扫地。既然无法彻底征服，那就彻底毁灭吧。

第三是为了斩断太原“龙脉”，永绝“王气”。赵光义深信风水之说。当时有术士进言，说晋阳是“龙脉”所在，系舟山为“龙角”，晋水为“龙血”，此地王气太盛，必再出帝王。为了“钉死龙脉”，赵光义不仅要毁城，还征发数万人削平系舟山主峰，名曰“拔龙角”。后来欧阳修为此专门写了一首《过并州晋祠泉》的诗“顽民尽迁高垒削，秋草自绿埋空垣”，来形容当初削峰毁城后的凄凉场景。

在重建太原新城时，赵光义又严禁修建十字街，只修丁字街，寓意“斩断龙脉”，甚至将晋阳改名为平晋县，取“平定晋阳”之意。此事同样被元好问《过晋阳故城书事》记录下来“官街十字改丁字，钉破并州渠亦亡”。

赵光义拆毁太原，手段之狠、规模之大，古今罕见。

第一步是强制迁民。北汉投降后，赵光义就下令：尽徙晋阳居民于新并州（榆次），富民迁洛阳。《续资治通鉴长编·太宗·太平兴国四年》记载：“丙申，幸太原城北，御沙河门楼，徙居民于新并州，尽焚其庐舍，民老幼趋城门不及，焚死者甚众”。宋军将百姓强行驱赶出城，稍有迟疑者，便被大火吞噬，无数老弱妇孺葬身火海，晋阳瞬间成为一座空城。

第二步是纵火焚城。迁民之后，赵光义下令纵火焚城，晋阳的宫殿、民居、寺庙尽数化为灰烬，《宋史·太宗本纪》记载：“尽徙余民于新城，遣使督之，既出，即命纵火”。唐代晋阳横跨汾河两岸，由西城、东城、中城三城相连，总面积达28平方公里，是绝对的大都市，与长安、洛阳并称“三都”。这场大火，烧毁了太原从春秋晋国以来的千年积淀。

（历代太原城的位置分布）

第三步是引汾水、晋水灌城。焚城之后，赵光义仍不放心。次年（980年）四月，他再次下令决汾水、晋水，漫灌晋阳废墟。大水将残存的城垣、地基、梁柱反复冲刷、浸泡，让晋阳再也无法复建。

第四步是降低太原的规格。毁城之后，赵光义将晋阳降格为“平晋县”，并州治所迁至榆次，甚至禁止在晋阳旧址居住。直到多年后北伐失败，契丹频繁南下，北方战事吃紧，赵光义才不得不命潘美在晋阳旧址的唐明镇重建太原新城，但新城面积不及旧晋阳的五分之一，城防又简陋，国防功能完全无法与昔日的城高池深的老晋阳相比。

赵光义拆毁太原，自以为“永绝后患”，却没想到亲手拆掉了赵宋王朝最坚固的北方屏障。

首先是北方门户洞开。太原晋阳的战略地位，用《读史方舆纪要》的话来说就是“控带山河，踞天下之肩背，为河东之根本，实中原之保障”。毁城之后，北宋在山西一线的防御体系大大削弱。旧晋阳“城高池深、易守难攻”，能以孤城抵御几十万大军，而新建的太原城，从城墙的高度、厚度和城防体系都无法同日而语。

（晋阳古城遗址的土墙）

失去晋阳的屏障，北宋为了弥补这一缺陷，不得不常年在河北、山西一线驻扎重兵，“养兵百万，耗天下之财”。

唐末朱温焚毁长安，让关中地区彻底衰落，而赵光义拆毁太原，则让中原北方失去了最坚固的堡垒。对此，明末思想家王夫之在《宋论》中评论“毁晋阳而河东弱，河东弱而中原危。太宗之智，不及此耶？” 

宣和七年（1125年），金军分两路南下攻宋，西路军直扑太原。此时距离晋阳被毁已经146年，就算如此，太原新城在金军围攻下还是坚守了8个多月，最终因粮尽援绝陷落。

太原一失，金军西路军长驱直入，与东路军会师开封城下。1127年，金军攻破开封，掳走徽、钦二帝，史称“靖康之耻”，北宋灭亡。后来元好问路过晋阳废墟时，写下“只从巨屏失光彩，河洛几度风烟昏”的诗句，点出了太原作为北方屏障，对于保卫开封、洛阳的重要性。

假如赵光义没有拆掉毁晋阳古城，假如这座城市保留到现在，那么它将拥有2500多年的历史，足以与世界上任何一座历史名城媲美。很多人将太原晋阳古城比喻为“东方的庞贝”，借此来表达对这座古城的惋惜之情。

唐末长安之火，烧毁了大唐最后的繁华，也烧毁了关中的政治根基，赵二拆太原，也摧毁了北方的安全屏障。二者同是短视又自毁长城的决策，恶劣影响跨越千年，贻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