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武路从电子街口到化章街口,一年四季,从早到晚,每个街口都有各种各样的叫卖声。
今天,从百亩市场买了现磨的高粱面出来,沿着真武路回家,平时热闹的电子街口,似被管制了,只有一个中年妇人,拉了一车鲜翠的西兰花在卖。
恒大绿州西门口,有人在手写春联,红纸金字在冬日铺开,年味又浓了几分。
走到富康街口,我听见了一道温柔的声线:“太谷农科院草莓,10元一盒。”绵软如小调,好难得。
康宁街十字路口,南来北往,人潮如织。卖气球的、卖黄米面摊黄的、卖甘蔗的、卖小狗的,各自占据一角;声影交织,气味丰富,土里土气,活色生香。
扎蒙花
孟家街口,有个临县人正在卖家乡特产,喇叭里喊着:
“干馍馍、粉条、豆面挂面,
小米糕、粞棍棍、瘪饼子,
胡麻油、粉皮、扎蒙花。
在太原小店长了,不要搞价,搞价吃家什呀!”
这吆喝声把我逗笑了,有节奏,不呆板。有邻里“打是亲,骂是爱”的深意,粗朴的吆喝声,藏着几分温情。不信你听,人家说了:不要搞价,搞价要用家伙事揍你!
如此鲜活幽默的叫卖,在如今私家车泛滥、快递穿梭、街边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喧闹中,早已被挤压得日渐稀少。
真武路上更多的叫卖声,非常有本土本色,声音粗粝而急促:
吉县苹果,可甜(念三声)、可甜、可甜了!
正宗四川高山耙耙柑,可甜、可甜、可甜了!
直截了当,不加修饰,带着压迫感,让人听了就想逃。
真武路巩家堡菜市场门口,在“三面大红旗”对面,有一家明明卤水豆腐,我经常去买。“小葱拌豆腐”这道家常菜,必得用他家的卤水豆腐,用勺子压成豆腐末,加点盐和香油,撒上一把青嫩小葱,豆香融合葱香,那才叫一个鲜香。
这几日,天寒地冻的,明明师傅的脸也冻僵了,少有笑容。不似春夏秋时,总是笑容满面。
离豆腐摊不远,新来了一辆卖沙糖桔的车,好大一车,放了个大喇叭,不停地狂吼:“正宗广西沙糖桔,整袋的拿,两块五。整袋的拿,两块五。”声音吵得我心慌意乱,买了10块钱的,逃也似地离开了。
走在这些或温柔、或粗粝、或幽默、或焦灼的声浪里,我不禁想起了侯马的叫卖声。
侯马的叫卖声,大都是不急不慢的,有一个卖面包的汉子:
“面包——,
奶油面包、菠萝面包,
面包面包面包包。”
调子起落间,很是婀娜。
我没买过一次他的面包,心想一个大老爷们,嗓音这般娇里娇气,成何体统。
如今回想起来,感觉那么亲切,全是快乐。
据说,他至今仍在满街叫卖着,还是老词。
这叫卖声有20多年了吧,下次回侯马,我一定要买他一个面包吃。
侯马的叫卖声,喊的人不慌不忙,买的人呢,不急不躁,是只有小城,才有的烟火气。我很怀念侯马的叫卖声。
我如今居住的小店区,得名于原小店镇,正历经从乡土集镇向现代都市的变迁,街头的吆喝声,简单、粗放、带着几分草根的小聪明,声音背后透漏出的是生之艰辛、生之韧劲。
太原市街头的叫卖声越来越稀落了,城市日渐规整,市井颜色也随之单调,每一声消散的吆喝里,都藏着一份被忽略的生动,一段属于老百姓的生之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