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君谢石邻(玉芝)先生事略
大同镇人物志第七十七
文|谢赞釐
整理|朱朱
家君石邻公览揆于同治元年夏正(编者按:农历壬戌公元1862年),以今岁国历五月十五日(编者按:1921年农历四月初十日),寿晋古稀。戚友门人,群谋制锦为寿,家君力辞未免也。不肖兄弟,显扬无状,窃以鞠豚称觞,不过一时之盛,谨叙次家君生平事略,征求当世文豪,鸿词伟著,以光家乘,而垂久远。惟家君道德文章,昭昭在人耳目,不肖文笔拙劣,固难免挂漏贻讥,就其荦荤大者,略举四端:曰笃孝,曰循仁,曰廉退,曰博雅,以就正于世之有道君子焉。
家君笃志诗书,以昌明圣学,扶翼世教为己任,于孔子论仁之旨,体会至精,其言备著于《文存》,而行事,则无往而不以是为准则。昔孔子辞圣之名,而自居于学不厌,诲不倦,子贡称之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家君于学,固无晷刻之或闲,于教,则自辛卯(编者按:公元1891年光绪十七年)举于乡,即无日不以授徒讲学为业。初充任各书院山长,本邑资江而外,宝庆,武冈,零陵,东安,皆其撰杖之所,培植成德达材之士为多。继主讲县立中学,自前清以迄今岁,适历二纪,无一期之间断。讲授而外,尤重以德化人,故校风敦厚,偶有风潮,得其一言立解,论者谓兼古之经师,人师而有之,非所谓教不倦者乎?至于孔子之答颜子以克己复礼为仁,答仲弓以见宾承祭及不欲勿施为仁,又谓木讷力行近仁,又以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为仁,与夫《中庸》之所谓肫肫其仁,求之于家君,殆无往而不具备。其他捐资兴学,修治道途,赒恤贫穷,痌瘝在抱,此等小节,有未易更仆数者。盖其宅心仁厚,尚友古先,一言必为当世箴贬,一动必为学人矩范,而其优游自得,淡薄营生,则又与孔子之饭蔬枕肱,颜子之箪飘陋巷,同其至乐,非深于仁者而能若是乎?
谢玉芝先生《覆瓿文存》书影。
以言孝行,尤为笃至,先大父寿吾公在时怡怡色养,无几微之间。先大父母晚岁精力稍衰,家君祷于上苍,愿减已寿延亲,情辞恳至,读者感涕。先大父殁,哀思尽礼。事先大母季太孺人谨旨甘之奉,罔有缺时。大母偶病,服劳侍汤药,不辞烦缛。乙丑(公元1925年民国十四年)暮春,家君亲入竹林掘笋奉母,翌日赴校,将成行矣,忽大雨倾盆乃止。是日大母病,越日捐生,人以为孝心格天,故能留家为最后之决别。居丧衣毁骨立。岁时祭祀,必谨而丰,复誓于神明,冀获早从先大父母于泉下,以续其融融洩洩之欢愉。迩岁不肖兄弟在外,稍进甘旨,辄哽咽哀思,以未逮奉养先大父母为恨。预留遗嘱,以示幅巾待尽之决心。其他如主修总祠及族谱,慷捐巨金,创办族校,抚恤孤嫠,于外大父家之绝嗣者,则赠产抚子,存亡继绝,皆扩其孝亲之心,阐其一本之谊。盖家君之所得者仁,而其所守者孝,求之古人未多见也。
至其廉退,尤有可风。家君少负经世才,留心民生国计,中岁见政途险巇,遂绝意进取。清季绍征经济特科不就,友人或以功业相勉,则一笑置之。历任各院山长时,立身耿介,未尝一干有司,人或以词讼请论者,必峻拒。民初任君寿国长湘省内务,拟开内政会议,致书家君,勗其相助为理,覆书逊谢,谆谆以正人心安反侧为辞。比年课艺县立中学,中岁因学款艰难,且教育界意见不一,公推家君长县立中学兼长劝学所,家君一身三役,顾仅受教员原有之薪。近以硕德高年,执文坛牛耳,寿序传志之文,不时涉笔,然必其足以扶翼世教振刷人心,始假以形诸槠墨,若军政要人,或巨商腹贾,夤缘势利,乞求一言,则必婉为辞谢。盖廉退之夫,耿介之操,养之有素故也。
不肖兄弟频年效劳党国,家君每有手谕,必戒以敦气节,尚清廉,谨身节用,忠于职守,而深服乎尹和靖之母,所谓吾知泣以善养,未闻以禄养之说。不肖兄弟,谨识之不敢忘。
《覆瓿文存》书影。
以上所述,谨就生平德行,略举数端,不及琐琐,至家君之学问渊博,文辞典雅,有非管窥蠡测所能形其万一者,在乎读者之自得之。生平著述等身(请阅冰莹拙文,详列先父著作目录),诗稿甚多,正拟编印。得见家君之诗文者,莫不服其造诣之深宏。至平日与友人弟子商榷古今,析疑解惑,诚所谓大叩则大鸣,故从游者,类能如鼹鼠饮河,人人满服而返,而卒莫能穷其究竟也。
家君志切殉亲,且以世道陵夷,时深隐痛,顾其为人宝光外溢,精气内涵,日辨蝇头小字,足涉螘曲高峰,一如壮健,岂其得天独厚,抑仁孝廉让之德,有以感动神明,而佑其矍铄者耶。阎伯川先生前撰家君六十寿序,引徐季常中论论寿之语,谓先生乐育英才,所成就者以千百计,寿考莫大于作人,则行仁之寿备,已而道德高异,文章儒雅,于声闻之寿,抑其庶手其言允矣!
家君配刘孺人,娩婉恭顺,勤劳庶事,使家君无内顾忧。生男子三,
长赞釐,仲焕文,季国馨。女子二,长隆德适果,次冰莹适贾。焕文以第一名毕业国立山西大学本科,品端学博,极得当代诸名宿之期。许常与家君尊函往还,商讨旧学新潮,意至乐也。家君方以继志述事期诸其身,不意于民国十六年春,从事革命工作,初参陈真如军长幕,继膺四十四军政治部主任,随军北伐,以是年秋积劳病故金陵,遗书殷殷以未克孝养为限,并嘱季弟努力实现三民主义,不及其他。馀不肖兄弟二人,力谋以宽慰家君,而未获其道。值此古稀寿诞,思维所以表彰盛德,广集诗文,以博家君之欢,且以为来者无穷之式。
谨为事略,祈当世大雅君子宠鉴之!
大同人物志(二十一):“书箱”谢玉芝
谢玉芝先生诗词 |艺文志三十九
本文图片得自曾俊甫先生,特此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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