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氏史03:寿春首叛,至死忠魏(上)

王允被害时，其兄长王懋的两个儿子王晨和王凌，也在长安城内。两人事前逾城逃跑，返回故乡太原郡祁县，幸免于难。多年以后，王凌被举为孝廉，累迁发干县长。后因犯事，被处罚五年髡刑。有一次曹操乘车路过，看到王凌在扫地，问是何人。左右将王凌的情况汇报了，曹操说：“这是子师兄长的儿子，他也是因公犯事，我不能让忠臣的后代沦落至此。”他赦免了王凌的罪行，重授为骁骑主簿。数年后，王凌迁为中山太守。因为治绩显著，被曹操辟为丞相掾。

曹魏王朝建立，王凌官拜散骑常侍，出为兖州刺史，与张辽等从广陵道讨伐东吴。王凌等驻兵长江沿岸，夜晚突起大风，将吴将吕范等船舰吹至北岸。王凌与张辽挥军进击，斩杀吴军数千人，缴获大量船舰。因功被封为宜城亭侯，加授建武将军。不久，转任青州刺史。在任上布施政教，赏善罚恶，让青州在丧乱之后恢复太平宁静，治绩显著，百姓有口皆碑。

曹操赦免王凌

太和二年（228），王凌随同魏军南征。主帅曹休中了东吴诈降之计，在夹石遭遇埋伏，魏军阵亡万余人。王凌竭力苦战，又得贾逵领兵来救，曹休才得幸免于难。遭此惨败，曹休气急攻心，不久去世。而王凌因为战场上的过硬表现，得调任为扬、豫二州刺史，处在与东吴对抗的一线。经营扬、豫两州十余年后，王凌迁为征东将军、假节、都督扬州诸军事。

正始二年（241），吴国大将全琮率领数万人攻打芍陂，六十七岁的王凌统领魏军迎战。经过数日激战，成功将敌军击退。因此功劳，进封为南乡侯，食邑一千三百五十户，进号为车骑将军。魏废帝曹芳正始年间，王凌的外甥令狐愚升任兖州刺史，驻屯平阿。甥舅两人同典重兵，掌控一方，贵重一时。

嘉平元年（249）春，高平陵政变爆发，司马懿诛杀尽曹爽同党，独揽权力。此前，七十七岁的王凌已经迁为司空，仍旧掌管扬州军政。司马懿为了笼络他，进授太尉，并假节钺。但王凌是曹魏四朝老臣，受过曹操的大恩，眼见司马懿独揽大权，显露出篡逆的野心，心中不平。因曹芳已被控制，王凌秘密与外甥令狐愚商议，想要推举楚王曹彪为帝，暂都许昌，传续正统。令狐愚派遣属下将军张式拜访曹彪，表达两人的意思。王凌派遣舍人劳精到洛阳，将计划告知儿子王广，让他做好准备。王广人在京城，亲眼目睹司马懿诛杀曹爽党人，深知他的可怖。他不同意父亲的做法，说：“废立事大，勿要先启祸端。”王凌不听。

十一月，令狐愚再遣张式去与曹彪商议，还未返还，令狐愚突然病逝。拥立曹彪反对司马懿的计划，只剩王凌一个主谋者，但他仍不改初心。嘉平二年，荧惑星出现在南斗，占星术士以为斗中有星，预示将要出现暴贵者。王凌认为，这个人就是楚王曹彪。他采取行动的决心，愈加坚固。

嘉平三年（251）春天，王凌借口吴人堵塞涂水，发布戒严令，上表朝廷，请求讨贼。司马懿不允。因新任兖州刺史黄华是令狐愚的旧部，王凌派遣将军杨弘将废立计划告知他，希望得到支持。不料非但黄华不支持王凌，连杨弘也背叛了他。两人联名将王凌的计划，上报司马懿。

司马懿得报后，一天时间也没浪费，马上率领中央军队，从水道向扬州治所寿春进发。同时让朝廷下诏，赦免王凌的罪行。自己又亲笔写信，晓谕王凌知趣投降。王凌收到赦书和信件时，司马懿军队已经抵达百尺堰。王凌完全没有作好准备，仅凭他手中那点兵力，根本抵挡不了司马懿的大军。

思来想去，王凌觉得自己既有赦书，又与司马懿有点交情，如果投降了，应该能保住性命。于是他先派遣僚官王彧去向司马懿谢罪，送还朝廷的印绶和节钺。自己随后也乘船离开寿春，前往迎接司马懿。司马懿抵达丘头，王凌反绑双手，在淮水岸边等待。司马懿让主簿去为他解绑。王凌以为自己投降得那么有诚意，司马懿该不会再追究责任了。他登上小船，想要去见老朋友。不料司马懿令人阻止，拒而不见。

两人驻船淮水中，相隔十余丈。王凌隔水问司马懿：“你以简书传召，我怎敢不至，何必亲率大军到来？”司马懿答：“因为我早知道，一折简书传召不了你。”王凌知道自己上当，高呼：“书信中你是怎么说的？现在的作为，你对不起我！”司马懿答：“我宁可对不起你，也不可对不起国家！”司马懿最后也没见王凌，而令六百骑兵押送他返京。

王凌隔水问司马懿

王凌知道司马懿不肯罢休，就向他索取棺材钉子，探测自己是否还有活命的可能。司马懿让人将钉子送给他。王凌于是知道，自己难免一死。行到项城，岸边有一座贾逵庙，王凌对着它大声呼喊：“贾梁道，我王凌忠于大魏社稷，你泉下有灵，一定深知我心！”夜晚，他对僚属们说：“我活了将近八十岁，想不到最后身名俱灭！”说罢，饮下毒药，自杀身亡。

王凌选择自杀，幻想自己揽下所有罪行和责任，司马懿会放过他的家人。但司马懿的凶狠毒辣，远超常人。返回京城，查清事情真相后，下令将所有涉及谋反的人员，诛夷三族。令狐愚和王凌本已下葬，还被发掘出棺材，在市区中暴尸三日，焚毁他们的印绶、符节、朝服。王凌全家被灭。他的小儿子王明山精通射术，从洛阳逃出，往太原老家奔逃。捕差自后紧追，王明山举箭反射，追人停步不敢向前。而后投奔亲戚就食，遭告发被捕。他没能像几十年前的父亲一样，有幸躲过追杀。

比较王允和王凌叔侄两人，发现有许多共同点。两人都位至三公，忠诚旧主，敢于为国履难蹈险，奉献生命。然而，这两人也都具有明显的弱点，以致他们遭到反噬，阖家被灭。王允的弱点是，太过自是傲慢。成功诛杀董卓后，便显露出骄傲神色，轻视他人。本已失去人心，再加上对董卓余党处置不当，激起军事政变，导致成果得而复失，国家继续混乱，全家还被屠灭。

而王凌则是犯有政治幼稚病，他已有谋反事实，还幻想司马懿念在旧交情饶他一命。当他知道不能抵抗司马懿大军时，只剩逃亡东吴一条路，才有活命的可能，其余的都是死路。当然，同谋令狐愚中途病故，剩下王凌孤军奋战，也是导致他失败的一个重要原因。如果甥舅两人联手，或可与司马懿一战。

可悲的是，王允死后，尚被公认为汉朝忠臣。王凌死后，司马家族篡权夺位，建立晋朝。他们书写的史书，将王凌视为叛贼。只有少数眼睛雪亮的人，才能穿越史书设置的障碍，发现王凌因忠诚于曹魏才反叛的事实。然而中国历史的规则是“成王败寇”，史书已经盖棺论定，谁又会在乎事实呢？王凌死前，已预知身后评价，所以才感叹自己身名俱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