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1937年的大同,萧太后的梳妆楼气派,坐花轿的新娘子漂亮。
那会儿没有短视频和滤镜,老照片一张张翻开,尘土味都快扑出来了,城墙上长草,街口挂牌坊,北方的门户在风里站着不说话,我们就顺着这些影像,去看一眼80多年前的大同吧。
图中黑布封皮的册子叫《亚东印画辑》,金字烫在封面上,内页排版是竖排小字,年份印得清清楚楚,这批照片多半就出自这里,纸张泛黄,边角起毛,拿在手里有点凉,像把时间从抽屉里拽出来了。
这个视角是站在城墙上往里看,土夯的垛口已经坍塌,墙头竟走成了一条小路,瓦顶一层一层压过去,远处的山像被风刮平一样躺着,奶奶说,那时上墙透透气,能看见谁家烟囱更旺,心里就踏实了。
图中高瘦的八面体叫经幢,旁边这口铁炉敦实得很,幢座是覆莲纹样,边角细细的棱线一圈一圈转,阳光一照泛着青黑的光,师父说,铁要烧到通红再收火,纹理才不会发毛。
这处正立着大雄宝殿的山门,长长的石阶把气势拉上去,墙头铺着瓦当,树影在墙上晃,妈妈说,赶庙会时人都挤在台阶上歇脚,买香的买香,喝茶的喝茶,热闹是热闹,心里还是敬的。
这个拱形城门叫鹰门,门楣上的两个大字带着风沙的色,砖缝里藏着细细的草根,人影从暗处走向亮处,外头是黄土坡,里头是烟火气,门的分界一下就把生活切开了。
这段土墙已经风化得厉害,护坡像被刀削过,烽燧远远立着,像几个没睡醒的哨兵,爷爷指着说,以前骑马巡边顺着这条脊梁走,左右都是沟壑,夜里风一吼,真冷得钻骨头。
图里这片建筑群叫阳和台,也叫北台,台体垫得高,屋脊挑起兽头,空地上树影稀稀拉拉,听老人说,台上有一眼井,水甜,挑一担回家,做面条都省盐。
这个山坡上密密麻麻的洞就是云冈石窟,洞口像张开的嘴,边缘没修饰的那种粗,石壁有被工具划过的痕,小时候第一次去,爸妈让我小点声,说这地方要轻点走路,别惊扰了石头里的神明。
这处露天铁匠铺,火窝子烧得正旺,三个人一配合,一个拉风箱,一个打锤,一个翻铁料,火星子蹦起来落在地上,滋的一声就灭了,妈说,赶集路过这儿,买把小铲子回去挖土豆可趁手。
这个有水的景叫浑源县城,湖心把天光照得亮亮的,周围树一圈圈把岸抱住,中间那座塔像钉子一样把视线钉住了,远山淡得像水墨,风一吹,波纹就起了。
这面墙叫九龙壁,釉色一层压一层,龙身翻着浪,爪子扣着云,近看能见鳞片的起伏,摸上去凉凉的,导游说是洪武年间的手艺,爷爷却只看了一会儿,说会做的手能稳半辈子饭碗。
这个铺子叫五金店,勺子、笊篱、火钳、挂钩,从门梁上垂下来一排排,地上还摆着簸箕和筛子,老板拿根细杆挑给你看,哪样掂在手里最合适,一抓就知道,现在逛超市推着车,虽方便,少了这点掂量的乐趣。
这张是俯瞰,大屋小屋挤在一起,瓦片和灰土一个色,屋顶上立的小烟囱一圈一圈,有的在冒烟,有的不冒,冬天里家家烧炕,晚饭点火那会儿,整个城像披了层薄薄的雾。
这几座土堆就是旧时的烽火台,造型方正,边线被雨冲得钝了,立在空地上,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路人从旁边走,抬头看一眼就走了,没啥可多说的,东西就在那儿。
这个城门外,电线杆刚立起来,城墙的皮子被风刮得发白,人流从门洞里鱼贯而入,有人骑驴,有人推车,孩子跟在大人后头跳着脚往里挤,像赶集一样忙活。
这条街路心铺得平,街口到街尾一眼望去没有弯,门脸上挂着木牌铁牌,字有楷有隶,边上店家门口摆着板凳让人歇脚,小时候我最爱看写字写得漂亮的招牌,心里嘀咕,哪天也能写这么圆润就好了。
这个木牌坊群叫四牌楼,中间匾额写着永泰街,梁枋交错,彩画还透着油亮,马车从底下穿,叫卖声从柱子后头绕出来,奶奶笑说,出门遇见熟人,先不打招呼,得抬头看看匾,图个喜气。
图中这排小轿就是娶亲的队伍,轿夫口里呼着号子,脚下踩得整齐,新娘子坐在轿里,凤冠压着发髻,脸白白的,衣襟绣着细细的花,妈妈说,轿过街时要避让,沾点喜气,回去做饺子都更筋道。
这段墙从中间裂开,口子不小,墙头却踩出两条路,前后都有脚印,里面是屋舍排列,外头是黄土地一望无边,风一过,草穗跟着抖,城和野就这么挨在一块儿。
这里的坡软硬不一,沟像被水刀刻出来,路从山窝里探出去,马车在下面慢慢挪,远处房屋低低伏着,空气干得很,喊一嗓子,回声能在沟里打好几圈。
这张角度对着台阶,栏板上密密匝匝的“吉”字排成阵,石狮子把住口,屋脊的吻兽探着头,清风一过,松针在画面上刷一下,喜气落在细节里,不喧哗,挺耐看。
大同的老照片翻完,心里就像吹过一股干爽的寒风,以前是土墙、瓦顶、铁匠铺的叮当声,现在是高速、公园、霓虹和咖啡香,时代往前跑得快,但这些影像没走远,放在记忆的最上面,随手一翻,就又热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