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太原下了一天的雪。
清晨推开窗,天色灰白,像谁把一块旧布蒙在了城市上空。风不大,空气中带着一点煤烟和湿土的味道。抬头看,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些正在酝酿的雪。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像谁不小心打翻了盐罐,细细碎碎地落在窗台、车顶和枯枝上。孩子们最先发现,在屋里就按捺不住,隔着玻璃朝外指指点点。渐渐地,雪粒变成了雪花,一片追着一片,从从容容地飘下来,不急不躁,像是要把一整天的时光都用来慢慢落下。
上午,雪势好像大了些。街道、楼顶、广场,都开始泛出白意。行道树的枝桠上积了一层薄雪,远看像开了一树一树的小白花。环卫工人在路边扫雪,铁锹和地面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公交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黑色的印痕,又被新落下的雪悄悄抹平。
中午时分,雪下得正紧。天空像一张铺开的宣纸,被无数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又轻轻铺展开来。雪花不再是孤单的个体,而是一片一片连成一片,像是谁在空中撒下了一整匹白练。站在街头,只看得见眼前几步远的路,远处的楼房、桥梁,都隐没在雪幕之后,轮廓变得柔和而模糊。
太原的雪,从来不只是风景。它落在晋祠的飞檐上,让那些历经千年的石狮、殿宇多了几分温润;它落在汾河公园的冰面上,把平日里喧闹的河岸变得安静,只剩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水声。雪落在迎泽湖边,水鸟在雪与冰的缝隙间游弋,偶尔低头啄食,溅起一串细小的冰花。这座城市的历史与烟火,在这一刻都被雪轻轻覆盖,像是一幅被重新勾勒的水墨画。
下午,雪终于小了。孩子们再也坐不住了,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和手套,冲出家门。小区广场上很快热闹起来,有的堆雪人,有的打雪仗,笑声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得很远。大人们则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追逐打闹,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想留住这难得的冬日景象,却发现无论如何构图,都无法完全捕捉雪的纯净与灵动。
傍晚时分,雪停了。天空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把雪地照得晶莹透亮。街边的店铺飘出饭菜的香气,烤红薯、羊汤、刀削面的味道在冷空气中格外诱人。有人匆匆赶路,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云。有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天,似乎在回味这场雪带来的片刻宁静。
夜深了,城市渐渐安静下来。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光,把整个世界都映得柔和而深邃。偶尔有车驶过,车轮压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随即又归于寂静。这一天的雪,像是一场无声的仪式,为太原披上一层洁白的外衣,也为这座城市的人们带来了一份难得的安宁与温暖。
雪终究会融化,就像生活中的许多烦恼与疲惫,总会在某个时刻悄然消散。但那些被雪覆盖的瞬间,那些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和笑声,会像记忆中的老照片一样,永远定格在时光里。
太原的雪,下在昨天,却留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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