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婧媛 摄
王继祖
文化，是人类创造的，没有人类便没有文化。
文化，从其发轫之始，就与江河水乳交融。于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古老文化，都以江河之名为缀，产生了中国的黄河文化、长江文化，中东的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两河文化”，埃及的尼罗河文化，印度的恒河文化。
汾河是黄河的支流，汾河是太原文化的“母体”，太原文化是汾河中上游的文化。
——题 记
说及文化，这是一个内容非常广泛，包容异常丰富，又十分难以尽述的概念。关于文化的定义，古今中外，昔往今来，繁复多样，色彩纷呈，至今尚难综合出一个统一或同一的定论，确如中央民族学院出版社出版的《文化学辞典》“文化”词条所述：
文化，犹如许多细胞组成的一个整体，边缘不整齐，内涵不确定，外延也不确定。
夸张点说，有多少人研究文化，似乎便有多少文化的定义。然而，众说纷纭的文化，也有一个不争的共性，那就是都非常明确地认定：文化是人类创造的，是人和动物区分的界限，水是文化的生命之源。人类的四大古老文化，都离不开水，都以水命名。
但是，不论怎么说，探索、研究太原的文化，总需有一个基本的原则，这个原则，是中国自己的文化认识及其文化概念。《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二版）“文化”，阐述得清清楚楚：
文化是具体的历史现象。在人类社会不同的历史阶段，文化具有不同的特点。不同的民族，赋予文化不同的民族特点。在阶级社会中，文化不同程度地打上了阶级的烙印。
人类文化发展的总趋势，是不断地推陈出新，新兴的、进步的文化，克服腐朽的、反动的文化而不断向前发展。
汾河是太原文化的“母体”
中华民族文化是多元一体的文化，这个文化时时处处体现着众水共融、有容乃大的本质。汾河作为黄河的第二大支流，其文化是黄河文化的一个重要分支。汾河流经山西的忻州、太原、吕梁、晋中、临汾、运城6市29县，然而，从区域文化的维度看，只有太原一市之文化全属汾河流域，是全部的、完整的汾河文化。
汾河虽然源出忻州市管涔山，但是，忻州市的“东六县”繁峙、代县、原平、五台、定襄、忻府，几乎大半个忻州市域，却属滹沱河流域，归海河水系，与汾河流域、汾河文化无多大关系。
汾河虽然流经吕梁、晋中两市，然而，吕梁市西翼沿黄河的兴县、方山、离石、柳林、石楼，却沿属黄河流域；晋中市的榆社、左权、和顺，分别是清、浊漳河的源头，属海河水系。它们与汾河文化扯不上关系。
至于临汾市，其吕梁山脉东麓诸县虽属汾河流域，但西部永和、大宁、吉县、乡宁各县多属昕水河流域，与汾河几无瓜葛，难属汾河文化。而运城市文化构成更为丰富，由三个单元组成：新绛、稷山、河津属汾河文化范畴；万荣、临猗、永济、芮城、平陆，直归黄河；闻喜、夏县、盐湖为涑水河流域，一道峨嵋岭、稷王山，将汾河、涑水两个流域划分得一清二楚。
综上所述，全省11个市100多个县（市、区），只有太原的10个县（市、区）悉属汾河流域，只有太原能说“汾河是太原文化之‘母体’”，在全省的区域文化中，绝无仅有。太原的10个县（市、区），境西之娄烦、古交，地处吕梁山脉东麓之太原西山的西北部，属汾河上游之末段，汾水横穿西东。境北之阳曲、尖草坪，境东之杏花岭、迎泽、小店，河西之万柏林、晋源，境南之清徐，全在汾河中游上段。饱经汾河滋润养育的太原人，质朴地把汾河比拟为自己的“母亲”，亲切地称汾河为“母亲河”。这个比拟准确与否姑且不论，单是个中倾注的太原人对汾河执著的眷眷之情、感恩之愫，可谓入木三分。
是汾河和它的众多支流，哺育了太原的山峦、丘陵、台塬、河谷；是汾河造就了太原的人民、太原的文化。汾河上游末段的古交峡谷盆地，与中游上段的太原河谷盆地，亘古以来首尾衔连，唇齿相依，互为表里。曾经采集、渔猎于汾河、大川、原平川、屯兰川，这“一河三川”峡谷的太原初民，就逐水草而出没于这里的山川、河谷，创造了太原的早期文化和文明。
太原被发现的旧石器文化地点，据说有23处，分布在太原西山、汾河流经的古交区段的，便有20处之多，占比率高达95%左右。古交镇的“一河三川”，旧石器文化麇集，被当地人誉之为“古交旧石器文化遗址群”，被考古工作者称之为“古交遗址群”。当您涉足于河川、台塬、谷地交错的“古交遗址群”，点嵌其间的“旧石器地点”，灿若星辰，烂似珠翠，揭示着太原初民劳动创造太原之历史和文化的“史影”，您一定会感受到唯物主义者“劳动创造了世界”“劳动创造了文化”“劳动创造了人本身”的铿锵之言。
这个让太原人引以为傲的“古交遗址群”，正是凭借着汾河水来到这个世界，植根于斯，萌芽于斯，成长于斯，茁壮于斯，成为太原文化的发轫之地、滥觞之土、初始之源。
一个事物的存在，必须具备它生成的客观条件。在“中更新世初期即旧石器时代早期较早阶段”（王向前《古交遗址群文化性质初探》），当太原的初民艰难困苦地在古交“一河三川”寻求活路的时候，当时的世界正处在地质史上冰川气候将要结束的早更新世晚期与中更新世早期的交替年代。是时，山西高原中部的古地理格局是，烟波浩渺的太原古湖，刚刚从冰川消融中解脱出来。在地球严寒冰川的长期肆虐下，太原古湖迅速萎缩，汾河古河道太原河谷段初步形成，太原湖盆逐渐由大湖景观，向河相、湖相互相参差的河湖景观过渡,大体形成河湖互通、浅湖毗连、陆地成形、块隐块现的大沼泽湿地湖盆。这种河、湖、陆、沼、泽相继相断的河谷湿地，尚不具备人类生存的条件。而与之傍邻的西部山地（今古交），此时却河川网布、植被良好、林木繁荣、水草丰茂。古汾河带着大川、屯兰川、原平川，曲折蜿蜒于由西向东的汾河峡谷。沿河两岸的山峦、沟峪、台塬、滩地，植物、动物、鱼类不乏，为太原初民提供了生息、繁衍的条件。
考古人正是从研究古交地质史发展中，发现当年古交汾河两岸的地形、地貌，冬有阳坡之暖，夏有阴坡之凉；寒有沟穴藏身，暑有山风送爽；山林提供了采集，河川提供了渔猎；是适宜于古人类生存的自然地理环境。所以，从上个世纪50年代以来，频频涉足古交，多次进行田野考察，陆续发现了多处“旧石器文化地点”。考古发现，古人类在此生息时期很长，创造了整个旧石器时代早、中、晚三个时期的文化。为太原文化源头的探寻，提供了丰富的、可资征信的定谳之资，为研究和探索太原初民创造的太原文化，书写下张扬的一笔。
寻根溯源，上述的一切都是依汾河而生，凭汾河而长，靠汾河而发展，借汾河而传承。太原文化就是汾河文化的一个分支，就是汾河中上游的文化。汾河就是太原文化的“母体”，汾河就是太原的母亲河。
“古交遗址”是太原文化滥觞之地
古交旧石器是太原文化滥觞之证。
文化的广义词义之一，即人类在社会实践过程中，创造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总和。精神文化是从物质文化——物质资料生产中派生出来的。探析文化之滥觞，就是探析人类最初是怎样创造物质文化的原始过程。对此，科学社会主义的导师马克思、恩格斯教导我们：
当人们自己开始生产他们所需的生活资料的时候（这一步是由他们的肉体组织而决定的），他们就开始把自己和动物区别开来。人们生产他们所必须的生活资料，同时也就间接地生产着他们的物质生活本身。（《马克思恩格斯选集》）
著名的历史学大家李学勤教授，在其主编的《中国古代文明起源》之《中国古代历史与文明》中，也扼要地阐明：
人类从动物界区分出来时，因自身生存的需要，就开始创造工具，创造物质文化了。所以，人类文化起源应该追溯到旧石器时代。
太原文化之初萌，与太原旧石器之初现，是一个血肉互生、密不可分的整体，太原旧石器最早的遗存点，就是太原文化的始发点。若干个太原旧石器的汇聚点，便可能是太原文化的滥觞之地。于是，富含旧石器文化遗存地点的古交，便成为追根溯源、探索太原文化之源的重要目标，而“古交遗址”则是重中之重。
古交东距太原40公里有余，地处吕梁山脉东麓，太原西山西北深处。全境山岭连绵、沟壑纵横，山地丘陵占全市总面积95%以上。汾河入境古交后，由西向东横穿全市，经汾河及其主要支流大川、原平川、屯兰川，千万年洪积、冲积形成的峡谷盆地，就分布在这“一河三川”交汇的河道两翼，占总面积的4%左右。
古交镇是古交市政治、经济、文化、交通的枢纽，也是全市水系的密集地段，全市4%的峡谷盆地，有3%便集中在这山峦、河谷相间的沟壑间。考古人用自己的行业语言，把这3%的“小盆地”描述为：
汾河自西向东在市区北沿穿过，在这里形成一个山间小盆地。河两岸出露有五级基座阶地，大川河、原平河与屯兰河分别由南及西南向北注入汾河，目前所发现的石器地点，就处于这几条河流的交汇地带。（《山西考古四十年》）
寥寥数语，言简意赅，最早地勾勒出后来“国保古交遗址”的概念性“蓝图”。
最早发现的太原旧石器地点“古钢遗址”。
古交最早发现旧石器时代文化遗存的时间，是新中国成立初期的20世纪50年代末期。1959年初冬，太原古交工矿区刚刚建制一年，矿区在修筑古交镇到古交钢铁厂的道路工程中，发现了古植物化石，这在当时的太原尚属鲜见。省、市两级文物、文化单位和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研究所太原工作站赶赴现场调研、勘察，在古交钢铁厂附近发现两处旧石器文化地点，采集到石制品12件。其中，5件采自砂质淡红色土底部，7件为地表采集，包括石核4个、石片5片、石器3件，3件石器中2件为砍砸器，1件为大型尖状器。石制品原料均为黑色角页岩。因这两处地点都在古钢厂附近，遂名之“古钢旧石器文化遗址”，简称“古钢遗址”，习称“古钢地点”。
“古钢遗址”，是太原首次发现的旧石器时代文化遗址。它的发现拉开了太原市旧石器文化的序幕，是后来“古交旧石器遗址群”、再后来“古交遗址”的启幕之作。考古人认为：“古钢遗址”发现的石制品中，以“大型尖状器”最有代表性，是所采标本中最好的一件，也是当时在“我国发现的一件最大的尖状器”。
古交产石器的地层，虽然没有发现动物化石，但从地层的层序上和沉积物的性质上观察，其地质年代大致相当于中更新世晚期，亦即与丁村文化层相当。（王择义、王建《太原古交工矿区旧石器的发现》）
山西省考古研究院在《山西考古四十年》（下简为《四十年》）之《旧石器时代》，将“古钢遗址”的地质年代重新确定为“大致相当于晚更新世早期”，将其文化属性、文化年代，科学地“划入丁村文化体系”。上个世纪50年代初发现的“丁村文化遗址”，是举国瞩目的“旧石器时代中期文化遗存”，享誉海内外。“古钢遗址”既属丁村文化体系，其文化年代当与丁村比肩，亦属旧石器中期文化，距今20万年至4万年之间（《中国大百科全书》）。至是，在上世纪50年代末，便可推定太原文化之滥觞，当在“古钢遗址”及其周边。依惯例取20万年至4万年之中段而计，“古钢遗址”距今约在8万年上下。
“古交遗址群”之约定俗成和“古交遗址”的正式命名。
“古钢遗址”发现的24年之后，1983年7月，考古人再赴古交进行田野考察。这次考察发现的旧石器文化地点达十余处。凤凰崖、红梁上、王家沟、后梁、长峪沟、屯村、西曲、李家社—石家河一线，以及1980年发现的石千峰—花梁一线……遗存地点之多，分布面积之广，地表遗物之丰富，誉之旧石器地点麇集，绝非溢美之辞。对此，考古人在惊叹之余，留下了简略的文字记载：
就我们目前调查所知，这批散布于地表的石制器，主要发现于大川河、原平河及屯兰河下游与汾河相交地带。其范围东起古交镇，西至屯村，北到西曲，南面可达李家庄（李家社之误）。东西宽约4公里，南北长达7公里。（王向前 陈哲英《太原古交旧石器晚期遗存的发现》）
这次调研性田野考察，破天荒地在古交“一河三川”之域，发现了出乎意料的、相对集中的多处旧石器文化地点，基本形成了“古交旧石器文化遗址群”的区域概念，为后来古交旧石器考古，起到了有力的拉动作用；初步产生了“古交遗址群”的专业性名称术语，为后来“国保”级“古交遗址”的正式出台，创造了文化条件、物质基础，作了很好的先期准备与铺垫。2013年3月，十多年来约定俗成的“古交遗址群”，最终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正式定名为“古交遗址”。
“古交遗址”升级为“国保”，是山西文化界的大事，因其属地在太原市，所以对太原文化的探源，意义十分重大。“古交遗址”内原来影响一般的“王家沟地点”“后梁地点”“长峪沟地点”，一下子与小有名气的“古钢地点”并步比肩，进入人们的眼帘，引起了社会各界，特别是文物界、文化界的重视。站在太原文化研究的维度上看，为太原文化追根溯源，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平台；为太原文化的引深研究，拨开迷离之惑，启迪了清晰的思路；为太原文化发轫史的延伸，赋予了必不可少的实地和实物资料。
“古交遗址”是太原文化的滥觞之地。
所以把“古交遗址”名之为太原文化的滥觞之地，原因有很多，但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古交遗址”中，旧石器文化点多达十余处，而且，最主要的、有代表性的便有“石千峰”“凤凰崖”“长峪沟”“古钢”“后梁”“王家沟”6处。虽然这6处地点麇集于一隅，但从时间上囊括了旧石器时代文化的早、中、晚三个时期。它们向世人昭示，太原的早期文化，就集中在古交镇“一河三川”的弹丸之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则小矣，却构成太原旧石器文化，三期俱具、无一缺环、长达数十万年的地域特性。
旧石器时代，是以打制石器为标志的人类物质文化始发阶段，也是人类历史的最初阶段，属于石器时代的早期。在世界范围内约开始于250多万年前，终止于距今1万年前后。旧石器时代涵盖了99%以上的人类历史与文化，相应的地质年代为上新世晚期和整个更新世。1877年，美国的人类学家摩尔根将整个旧石器时代，划分为早、中、晚三个时期。从旧石器时代文化的维度看，太原文化把“古交遗址”作为滥觞之地，意义非同一般。
“石千峰地点”是“古交遗址”中时间最后的旧石器地点，属旧石器时代晚期晚阶段的细石器文化。1980年6月被发现，采集石制品101件，以细小石器为主，加工修理主要采用间接法。与“下川文化”关系密切，地质年代为“晚更新世后期”，“距今2.4万年至1.6万年”（《山西考古四十年》）。当时，如果没有“石千峰地点”的发现，太原文化的滥觞地、滥觞期，便与旧石器时代无缘，只能在太原最早的新石器地点寻求，或许属于新石器时代的仰韶文化。如是，娄烦的童子崖可能成为太原文化的始发点、滥觞处，距今时间长不过6000余年。是“石千峰地点”把太原文化的起始点，首次提升到“旧石器时代晚期”的年代，拉前到距今2.4万年至1.6万年，使太原文化找到了新的滥觞点，新的滥觞期。
“古交遗址”中，属于旧石器时代中期文化遗存的有“古钢”“长峪沟”两个地点，我们以“古钢地点”为例。“古钢地点”初被发现时，对其地质年代、文化年代，曾出现误判，将其地质年代初定为“大致相当于中更新世晚期”（《太原古交工矿区旧石器的发现》）。中更新世晚期的文化年代，相当于“旧石器时代中期”，在距今20万年至4万年期间。数年后得到纠正，明确其地质年代属“晚更新世早期”，文化年代则归入丁村文化系列，属丁村文化中期，距今时间约8万年。又把太原文化的滥觞地由“石千峰”发展到了“古钢”“长峪沟”一线，滥觞期由“旧石器时代晚期晚阶段”，提升到“旧石器中期”，具体年代也由2.4万年到1.6万年，晋升到8万年。
在太原文化滥觞期不断延伸、滥觞地不断新发现的过程中，最需着笔处当属“古交遗址”中的“后梁地点”。后梁，是东距古交镇西1公里处的一道小山梁。古人以左为尊，它在古交镇之右白虎的方位，所以得名后梁。“后梁地点”位于后梁北坡的一个小山峁，与百余米外王家沟西东呼应。1983年7月，在田野工作中，“后梁地点”与王家沟地点同期被发现。当时考古人看到，“官道渠后梁剖面底部稀疏的砾石中，含有丰富的石器。”（《太原古交旧石器晚期遗存的发现》）由于时短事多，没有详细观察，便把它划归于“旧石器晚期遗存”。或许是对所采石制品的时间认识产生新的歧义，抑或是有了新的发现，数月之后，考古人再返后梁，进行了一次发掘。在地层剖面的微红色亚黏土层中，采获石制品459件，含石核、石片、断块与断片（有考古人称其为“石料残件”）和石器。其中，石器142件，又分为砍砸器、刮削器、尖状器、石锤四个类型，砍砸器为其址典型的石制品。这次在后梁发现的砍砸器，几乎全为砾石砍砸器，这是一种加工方法简单，在旧石器时代早期遗址中常见的工具类型。“砾石砍砸器”的发现，对于纠正数月前将“后梁地点”归之“旧石器晚期遗存”的误判，起到了关键作用。在此基础上，依据石制品的客观存在，重新明确“后梁地点”的文化层地质年代应该是：
中更新世晚期至晚更新世早期之间，其文化时代相应为旧石器时代早期之晚段至中间的前段。（《太原古交后梁之旧石器》）
旧石器时代早期的时间范畴是距今250万年至20万年的历史年代。整体来说，旧石器时代早期，人类的石器技术落后，发展缓慢，“加工粗糙，形制简单，功能分化不明显”（《中国大百科全书》），是其基本特点。“后梁地点”的石制品基本反映了这种特征。把旧石器时代早期的时间下限“距今20万年”作为分析基础，“后梁地点”即确定为“旧石器时代早期较晚阶段的文化遗存”（《太原古交后梁之旧石器》），距今具体时间大体在20万年至25万年之间。这样，太原文化的滥觞之地又增加了一个“后梁”，而文化的滥觞期从“古钢”“长峪沟”的8万年前后，延伸到“后梁”的20万至25万年间。
“古交遗址”中年代最久远、时间最悠长的旧石器文化遗存点，是“王家沟地点”。“王家沟地点”从发现到误判，从误判到纠偏，从纠偏到被质疑，从被质疑到被忽略，可谓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经历不凡。它是“古交遗址”诸多地点中的佼佼者，是太原文化诸多滥觞地点、绵长滥觞之期中最耀眼的明星，只有它能担当起太原文化之源的重任。
“王家沟地点”是太原文化之源
太原，是山西省省会、北中国重镇、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但是，这些名号尚无法告诉我们：太原的文化发轫于什么年代？滥觞于什么地方？它最终的源头在哪里？
从台骀肇始太原迄今，概略有着五千年文明史，从晋阳古城问世迄今，也有着两千五百多年建城历史。然而，无论是五千年文明史，还是两千五百年多年建城史，同样不能告诉我们：太原的文化源头在何处？它源自哪里？发轫于什么年代？
只有考古人通过艰辛的工作，在太原发现的一系列旧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向世人揭示：“古交遗址”是太原文化的滥觞之地。“古交遗址”中的“后梁地点”“古钢地点”“石千峰地点”，诉说着太原文化的滥觞，数十万年的悠久历史。在距今1.6万至2.4万年间，留下了“石千峰”的印迹；在距今8万年上下，留下了“古钢”“长峪沟”印迹；在距今20万年至25万年间，留下了“后梁”印迹。多次递增，少则一两万年，多则25万年。那么，上面说到的“王家沟地点”，在“古交遗址”中年代最久远，它又是旧石器时代的什么时期呢？莫急，“王家沟地点”正在向我们招手呢！
王家沟，是古交市所处的古交峡谷盆地西部边山的一个小山峪。称它为“沟”似显夸张，它地处东曲街道办事处神堂岩的王家沟村南，是一个无人居住的小沟峁，周无村舍。从地名的角度分析，这里或附近曾居有王氏村舍或王姓人家，故名王家沟。多年来王家沟名不见经传，除了居住于周边的人，就连古交人知道它的也不多。然而，1983年7月，考古人的田野考察，让这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王家沟初入世人眼帘。那次考察的一篇文字中，以一句话未置可否地提到了它：“王家沟一带砾石层厚度约6米，未胶结，成分以砂砾为主，角页岩、火成岩次之。”（《太原古交旧石器晚期遗存的发现》）
之后，则是一个七八年的沉默期。直到1990年的又一次田野考察，考古人再次涉足后梁一带，王家沟终于正式登场，以不同凡响的姿态亮相：
在王家沟属于汾河第四级阶地底砾层找到旧石器。这是目前在古交发现时代最早的旧石器，约处中更新世初期。迄今为止，在古交共发现5处旧石器地点，分别属于旧石器时代早、中、晚三期，共采到石制品702件。
王家沟地点系近期调查发现，找到石制品18件，器型甚大，均由角岩砾石作原料。其中有石核14件，砍砸器4件。
这两段文字，均载于中国社会科学院古脊椎动物研究所《人类学报》1991年第10卷第1期所刊王向前《古交遗址群文化性质初探》一文中。《初探》向世人展示：
“王家沟地点”是目前在古交发现时代最早的旧石器之点；“王家沟地点”采掘到18件石制品，其中，石核14件、砍砸器4件；“王家沟地点”的石制品，器型甚大，原材料是角岩砾石；“王家沟地点”的地质年代约处中更新世初期。
那么，“王家沟地点”的文化年代应该是旧石器时代的哪一个时期、哪一个阶段呢？
《四十年》的《旧石器时代》告知：“王家沟地点的地质年代为中更新世早期，即旧石器时代早期较早阶段。”并指出：“中更新世早期即距今73万年至50万年。”
《地理学辞典》“更新世”条则说：“地质年代把更新世分为早、中、晚三个时期……中更新世的时间是78.1万年至12.6万年。”
据此，可以大体推断出，时处“中更新世早期即旧石器时代早期较早阶段”的“王家沟地点”，其具体的文化年代，决不能超过和并肩于78万年，因为，78万年的文化时段概念，应该是“旧石器时代早期早阶段”，而不是“较早阶段”。也不应当晚于70万年，因为，73万年是“中更新世早期”的上限年代，不能超越。“王家沟地点”的起始年代，应该与这个上限年代，既有些差别，又差别不是太大，才符合“中更新世早期”“旧石器时代早期较早阶段”，这两个地质年代、文化年代所设定的时间范畴。在这个原则下，以概率测算的方式方法，取整数为准的操作习惯，把“王家沟地点”的起始年代较为客观地确定在了距今70万年的“旧石器时代早期较早阶段”。
太原文化之源，源头就在“一河三川”交汇的“古交遗址”，就在“古交遗址”中最古老的“王家沟地点”。早在洪荒年代的70万年前，太原的初民为了生存，在汾河与大川河交汇的王家沟傍山临水之地，创造了这一方水土最早的工具——18件旧石器。这18件石制品的初创，就是太原最早的物质文化，就标识着太原文化的发轫与滥觞，就是太原的文化之源。在刚刚收官不久的《山西地域文化通览·太原卷》的“绪论”中，我们把太原70万年之悠久的地域文化，裁为4个时期：“滥觞期”“发育期”“发展期”“转折期”。仅仅一个“滥觞期”，便占去70万年的69万年，其与“发育期”分界的文化依据，便是旧石器与新石器的交替。从这个意义上讲，“古交遗址”的整个文化期限，都是太原文化的滥觞期、滥觞地。真可谓滥觞期洪洪荒荒69万年之久，滥觞地“一河三川”仅是一爿之隅，发源点“王家沟”更是区区弹丸。但是，太原的初民、先民，就凭这弹丸之土创造了太原的早期文化，数十万年间一直在盘桓、迂回，似乎还绘出一个逻辑：几乎是时间逾久，处地逾西；时间逾近，处地逾东。活脱脱衍出一幅循序东进的足迹，个中有过徘徊，但向东的大方向始终未变。虽不能确定这一轨迹是太原初民、先民传承有序的必然，但却可以肯定地说，太原文化从其源头滥觞、发育、发展的方向，始终沿着汾河的流向，由西向东，向着太阳初升的方向，从高山峡谷的古交，向河谷盆地的太原，蹒跚渐进，矢志不渝。
信息来源：太原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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