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我曾试图以子弟的身份,为工厂记录最后一段影像。然而,厂方因顾虑其“不确定影响”,果断拒绝。后期沟通的脚步终究没能赶上拆迁的轰鸣,那个宏大的工业时代,连同庞大的机器躯壳,一并崩塌在时代的尘埃里。
如今,厂区已化作林立的楼盘,唯余这一片宿舍楼,像一枚被岁月遗忘在角落的图章。四周高楼遮天蔽日,光线只能穿过缝隙,吝啬地洒在斑驳的地板与旧墙上。
站在寂静的大院,仿佛陷入一场白日梦:阳台上的衣物仍在滴水,走廊里回荡着孩童的嬉闹,工人们披着不同班次的晨光与暮色,在此踏出极具节奏的生活律令。那是父辈们的奋斗,周而复始,固若金汤。
然而,曾经拥挤的烟火气,终究被空旷的寂静取代。父辈们守着退休金老去,子辈们则顺着时代的裂缝,奔向异国或远方,完成了一次从“集体”到“个体”的盛大逃离。
这里曾是一座岛屿,也是一个世界。终究没能留住那座工厂的躯壳,却在旧窗的光影与地板的裂痕中,撞见了它的灵魂。这些碎片,记录了一场工业时代的谢幕,也刻画了两代人在同一片屋檐下,截然不同的进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