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思与随想(27),写于2026年1月17日夜】
三九天的最后一日,我来到得一文化广场。其实这段日子,我总想着来这里看看,它曾是我心中无可替代的文化坐标。多年前,每到太原办事,但凡能挤出一点时间,总要一头扎进这片书的海洋。那一本本散发着油墨香的书籍,总让我挪不动脚步;哪怕囊中羞涩,也会咬咬牙把心仪的书捧回家。那时的得一文化广场,各家书店一派兴盛,顾客或蹲在书架旁蹙眉细读,或捧着书与店主讨价还价,满是求知若渴的热乎气息。因藏书之丰、人流之密,人们都习惯叫它“书城”。
如今的得一文化广场,冬日的寒意似乎比别处更刺骨。我拉起沉重的门帘,映入眼帘的是空旷与寥落。曾经熙熙攘攘的二楼已完全关停,一楼也只剩寥寥几家店铺在艰难维持。一位在此经营了二十多年的五十多岁店主,满脸无奈地对我说:“二楼早关了,一楼也没剩几家。没有暖气,线路老化怕起火,连电暖气都得省着用。我从三十岁出头守到现在,看着它从挤不下人,到一天见不着几个顾客,有时候一天见着一个像你这样的零客就很不错了,现在就靠点批发和零星网购撑着,实体店的日子,难啊。”我默默挑了本《历史中的大与小》,离开了这家书店。
到了另一家店铺,书架角落堆着打折的口袋书,封面上“低价清仓”的红字刺得我目光凝滞了几秒。曾几何时,口袋书是我们的“随身宝藏”,塞在裤兜、揣进书包,走到哪读到哪。可现在呢?谁的口袋里没有手机?谁还会特意装一本沉甸甸的书?想起小时候,一本《新华字典》能翻到页脚卷边,家里藏着《辞海》更是能骄傲好久;如今百度一下、AI一问,什么知识查不到?连词典的纸香,都成了遥远的回忆。看着一本本书,哪一本都似曾相识,好多在网上都会过面的感觉。
或许人们毕竟要问,书店的“粉丝”去哪了?其实在转书店之中,听着两个卖书的工作人员在聊天说,说着哪个的粉丝超过了1000万,哪个也超过了500万。卖书的谈论的也是网上的粉丝,显而易见,粉丝都到网上了。你看看公交上、地铁里,人们盯着手机屏幕指尖翻飞;电动车把手上支着手机支架,骑行时目光也舍不得离开方寸屏幕;甚至我见过路边的一个男子,连片刻站着如厕之际都攥着手机不肯放下,不知是太痴迷,还是太怕“浪费时间”?他们成了微信的粉丝、抖音的粉丝、小红书的粉丝……网上有免费的电子书,有AI能“秒答”所有问题,谁还愿意花钱买一本需要“慢慢读”的纸质书?
当手机成了“万能口袋”,纸质书的阵地正一寸寸缩小。不只是各类短视频占用了时间,其实手机里还有樊登读书、微信读书、网易蜗牛、华为阅读等好多的读书APP,拿部手机真的太方便了。或许有人总在呼吁“要读纸质书”,可那些挤在书店里抢书的日子,终究回不去了,这是社会发展的规律。新事物总会取代旧事物,哪怕旧事物里藏着我们最珍贵的回忆。
但转念又想:看手机和读书,真的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吗?手机里有瞬息万变的信息,能让我们紧跟时代的脚步;书本里有沉淀百年的智慧,能让我们在浮躁中慢下来。或许最好的选择,从来不是“选手机”或“选书”,而是“该低头看路时看路,该静心读书时读书”,让手机成为高效的工具和方便的读书方式,让纸质书本成为永久相伴的精神朋友,才是不辜负时代,也不辜负自己的活法。
真有点冷,冻得我离开了昔日的书城,但又不时回望着、留恋着,它像一位垂暮的老友,在时代的洪流中静静、坚强地伫立着。而我们能做的,或许就是偶尔停下刷手机的手,摸一摸书架上的书,闻一闻那缕不会消失的纸香。毕竟,有些知识的厚重、有些感悟的细腻,只有纸质书能给。
(文中图片和视频拍摄于2026年1月16日)
从聂卫平身上看平凡人的前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