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本文选自東南邑·寻光之旅冬季人文生活主题的用户征集。发起此次征集,是希望记录并分享那些真实流淌于城市肌理中的冬日温度。
这是一位旅行者眼中的北国冬日:从高铁抵达的寒意,到一杯黄酒热巧的暖意;从云冈的千年佛光,到木塔前旷野中那些沉默的坟茔...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具体的感知。它不回避烟雾,也拥抱暖帘后的喧闹。
冬藏于此,是万物收敛,亦是生活本真的显露。让我们跟随这篇笔记,看见北方,看见冬天,看见一座古城生动而复杂的冬季呼吸。这恰是我们想寻找的“光”——落在人间、照进生活的那一束。
从北京乘高铁只需两小时,就能到达大同,这是一座比太原和北京都要冷的城市。在地坛公园的银杏叶美到让人不顾形象地伏地拍摄时,大同的餐厅入口已经添上抗风的厚门帘。
大同是一座需要汽车反复围绕城楼行驶的城市。城楼不远处是東南邑,一片新起的文化街区。店铺招牌和产品研发都透着和大城市无缝衔接的时髦,即便只是一家面馆,也秉持“宾客至上”的原则,这让大同看起来像一座全新建造的城,尽管它已上千岁。
在東南邑的某家巧克力主题咖啡店,我喝到了加了浓烈黄酒的热巧克力,还看到了用巧克力制作的瓦当,大同人把古建筑的新角色发挥到了极致。
大同古城经过大规模修缮,商业意味变得很浓。不过因为是淡季,晚上七点,街上已经很冷清,只有招牌文创店“佛小伴”和刀削面店人声鼎沸“佛小伴”的广告语是“有来处 有归途”,让人看了就产生皈依的冲动,至少这一天,下定决心少吃两口肉。
虽然被佛光庇护,大同也被烟雾笼罩。这里禁烟的地方屈指可数,在酒店房间也可以抽烟,烟雾探测器更像一种软装。街上的男人女人们习惯指间夹烟,嘴里吐烟,似乎汾酒的清香要用浓烈的香烟来配。
大同表面温度虽低,体感温度却可以承受,甚至能够不打哆嗦地轻装上街晃悠,尽管流感已经开始发威。
华严寺展示了前市长耿彦波亲手推动的建设成果:2008年,将占地面积由六千平方米扩至两万余平方米,如今早已摆脱此前的破败景象,香火极旺,香客络绎不绝。
租车前往云冈石窟,迎面驶来的多是运煤货车,公路边缘一路落满煤渣。从大同市中心驾车三十多分钟,可抵达云冈石窟。名气太大的地方难以用新形式记录,只能用眼睛如饥似渴地看
石窟的淡季抵得上不少景点的旺季,游人如织,总有人在趁机讲课,更多人在听课。讲解员的声音密集传来,我逐渐接受了自己的无知:北魏时期的佛像受印度教犍陀罗风格影响,隋唐时期逐渐汉化,清代还出现为了迎合顺治帝雕成的佛像,身上披着华丽的袈裟。
不管时代如何变迁,艺术永远可以反映统治者的愿景,艺术家永远不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尽管人们都知道宗教为了统治者服务,却改变不了后世只记得统治者的名字、而鲜有人知道工匠名字的现状。大多数游客喂饱相机和手机镜头后转身就走,石雕的工艺,精细的佛像,已不再是他们的关注焦点。
和云冈石窟相比,从大同市区前往应县木塔需要花费更长时间。途经的道路多是村道,大片广袤的土地上人烟稀少,人们用消失来迎接冬天的来临。但进入木塔景区,就是另一番景象了,人们突然从四面八方鱼贯而入,还有交警打给车主要求马上驶离。辽金与公元2025年在此刻完成了连接。
虽然应县木塔塔内已经禁止参观,但即便仅仅为了看一眼塔底,也要接受严格的安检。木塔前的电子屏不断提醒人们,木塔已经在世上存在了969年这不免让我生出悲悯之感,并想起史铁生的名句:“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
人是如此渺小脆弱,应县木塔却扛过了四十多次地震和两百多发炮弹。它因梁思成和林徽因变得著名,在它附近却没有任何有关梁、林二人的痕迹,只有一座双眼迷离的观音像,不悲不喜地迎接苍生。
在见到应县木塔的那个下午,我首先见到了更接近真实的种种景象。墙面刷着男科医院广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圈坟,大小不一,风格各异,还有刚被人祭奠过的痕迹,摆放着新鲜的花束。也有零星的白事店,花圈是电子的,挽联内容可根据逝者姓名灵活变更,乡土中国和中国式现代化,在这里变得生动。
北方平阔的地貌把人心的容量变大,不必揣测过多话语里的意思,说是让你多喝两杯,那就是你至少得喝三杯。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北京的银杏几乎落光,并且开始供暖。山西五台山已经积雪,白扑扑的一片。北方又变成了一个抽象的词,绑定着无数意象,只是这次,我可以说一句:“北方的冬天,我见过。”
文章:大同!大同!
作者:折腾集 (小红书号:496230463)
图文编辑:美学街区策划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