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大夫祠
窦大夫祠始建于唐代之前(有介绍说始建于春秋时期),是为纪念春秋时期晋国大夫窦犨而建的祭祀建筑,也是历代地方守臣及民间百姓的祈雨场所。
窦犨(字鸣犊)是春秋时期晋国大夫,以兴修水利、造福百姓著称,其主持的水利工程使得当地“旱涝无虞达二百余载”,深受百姓尊崇。据《国语》和《史记》记载,他因直言谏阻赵简子争霸而遭忌恨,被赵简子杀害。
《史记》记载的“孔子回车”的典故就出自此,因窦犨贤名远播,孔子慕其德行,周游列国时曾计划赴晋时拜见,但闻其死讯后临河感叹“美哉水,洋洋乎!丘之不济此,命也夫。”窦大夫祠献殿立柱上镌刻的楹联“太行巅峰,孔圣为谁留辙迹;烈石山下,晋贤遗泽及苍生。”说的也是这个故事。
孔子与窦犨应该是神交知己。窦犨崇尚天下礼治,重视道德教化,与孔子“仁者爱仁”“天下大同”的主张极为类似。为晋国卿大夫时,窦犨与赵简子是同僚,是晋国执政正卿赵简子的股肱之臣,鼎力辅佐晋卿。尽管其地位略低,但他能言善辩,治水有法,提倡德治,倡导礼乐治国,在晋国及周边诸国有一定的影响,他环视诸侯不尊周王室、卿大夫不敬诸侯、大国争霸致生灵涂炭的现状极为忧虑,竭尽全力去维护曾经安稳的“礼制”,与孔子的“克己复礼”如出一辙。彼时,牢牢执掌晋国大权的赵鞅已有谋晋僭越之心,并大刀阔斧地革故鼎新,不时认为晋侯等束缚其手脚,一些辅佐臣僚掣肘其革新,窦犨对赵殃的言行多有不满。随着时间的推移,赵殃认为窦犨会阻碍其实现宏图大志,“不换思想就换人”,逼死窦大夫。惺惺相惜,孔子闻窦犨被害,十分感伤,认为晋国已“礼崩乐坏”,遂回车南归,弃晋国而去。而这个时候,冉有把恩师接回鲁国,自此孔子结束了长达10多年的周游列国生涯。
窦大夫祠有匾额“鲁阳比烈”,象征两位先贤的道德高度与影响力并肩。窦犨个人或许不这样认为,但后人称“鲁”之孔子与“阳”之窦大夫的德行和精神境界相当(“比烈”)。
窦犨作为“贤臣”的历史地位至少从孔子时代始,而其后因治水功绩,逐渐演变为地方信仰中的雨神和水神,或与晋地尊贤敬水的文化传统有关。
至于赵简子(赵鞅),虽然《左传》记载其“名为晋卿,实专晋权”属于权臣专权之类,孔子认为其铸刑鼎将成文法公之于众,破坏了周礼等级实属“贵贱无序”之举,但历史对其评价多为正面。
从宗法继承上,赵简子从祖辈、父辈身上只是承继了人脉,因为其祖其父活的时间都不长,其父亲去世时他年龄尚小,代父上朝,所以只能从“基层”干起,列六卿之末(下军佐)。得益于其长寿(有说活到了75岁),有足够的时间来积累经验,扩张实力。凭借其过人的胆识,卓越的政治智慧,通过自己的实力竞争接任赵氏宗主,从晋国六卿末位逐步走到正卿,执政晋国二十六载。之所以取得成功,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用法治思维,推动社会公平;进行郡县制的探索,改革土地制度,加速晋国封建化:促成三家分晋,奠定赵国称雄七国的基础,直接促进了战国格局的形成。
从历史发展视角看,他是历史进程的促进者。对其评价,我以为可以这样说:他是法家思想的奠基者,商鞅变法的启蒙者,奖励军功、以功释奴的实践者,秦朝郡县制雏形的塑造者,等等。历史上的杰出人物百千万,但成为重要历史节点上的关键人物并不多,而赵简子当之无愧的是后者。其子赵襄子延续其改革大业,完成三家分晋(前403年),“赵”正式成为诸侯国。其重孙赵武灵王是另一位传奇君主。战国时期有一个阶段赵国都是东方六国中实力强大的国家,始于“胡服骑射”终于长平之战(前260年),一度称雄47年。赵简子选准了接班人,“终成霸业”;赵武灵王在接班人选择上自食恶果,被困沙丘宫90天,从“皇帝后第一雄主”(梁启超语)变成了饿死鬼。
臣(同)僚之间之间隔阂矛盾并不影响彼此成就,理想立场观念相左并不影响彼此卓越建树,谢幕是否精彩并不影响其在后人心中的地位与崇敬。这正是中国传统崇拜的魔力所在,也是中国人崇尚先贤的根脉。
天地崇拜、祖先崇拜和君师崇拜,这三大崇拜共同构成了中国传统社会的核心价值体系,如司马迁所言“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这三者的崇拜和祭祀之于古代中国是何等的自然与重要。
帝王封禅祭天、祭祀山川,是对自然力量的至高崇敬,也是作为天子向天下宣示“位由天授”的合理性。对于普罗众生,没有祭天的资格,但可以敬天,能够祈求天的庇佑。在诸神中,天的地位最高,天不可能走进平民百姓家中,然而会指派执掌不同职能的神过来,比如灶神(灶君、灶王爷),天天守在锅灶旁,掌一家祸福,到了腊月二十三,这位保护神兼监察官要回天上述职,所以,每年到了这一天,每家每户都要以隆重的仪式欢送灶神“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是谓“祭灶”,这就是普通百姓家敬天的形式之一。
中国人,对祖先崇拜不仅是传统,而是深入骨髓之中的。“类之本”的人类延续,是对家族血脉的传承与敬仰,宗祠祭祀、追尊庙号是维系的载体。旧时每个家族中,往往都有一个场所,是用来供奉已去世祖先的神主牌位。大的家族会有祠堂和堂号,每提起自家堂号,子孙们就知道本族的来源。
我们的先民们一直认为人死后就要到另一个世界去生活,即便是重新投胎,他们的灵魂依然会回来,祖先不灭的灵魂能庇佑后代,而祭祀是祈求祖先驱灾赐福的最好形式。许多地方有除夕请祖宗的习俗,并由家庭成员集体在祖宗牌位前祭拜,因为祖先的灵魂在春节这个特定的时间是能回来的。儒家认为祭祖也是“孝”,主张“慎终追远”。孔子说“祭如在”,在节日中要供奉、祭祀祖先。祖先崇拜遂成为日常行为准则。
君师圣贤,他们以其卓越的智慧和崇高的道德,赢得了人们的敬仰。早期的君师崇拜源自于对天地的敬畏和对社稷的虔诚,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开始尊崇那些在政治、文化、教育等领域作出杰出贡献的先贤。古代圣贤祠则是专门用于祭祀和纪念这些杰出人物的场所,比如祭祀孔子的孔庙(文庙)、祭祀关羽的关帝庙(武庙),或如纪念诸葛亮等一代先贤名人的专用祠堂。
这类祠堂的设立源于古代礼制,如《礼记》中提到的祭祀原则,包括功施于民、以死勤事、劳定国、御大灾、捍大患等类别,体现了对圣贤品德和事迹的弘扬。
祠堂分为两类,一为祭祀祖宗的庙堂,一为祭祀先贤的庙堂。
祭祀祖宗的祠堂,又称宗祠、宗庙、家庙,是该族姓祭祀历代祖先的场所,每逢其始祖或族内显赫人物的诞辰之日,就在此举行隆重的祭拜仪式。从秦汉到北宋,有资格建祠堂的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士大夫官员,民间不得立祠。南宋时,理学家朱熹著《家礼》立祠堂之制,创制祠堂以敬祖,提倡家族祠堂,即每个家族建立一个奉祀高、曾、祖、祢四世神主的四龛祠堂。明代颁布《圣谕六条》,要求百姓“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弟”,直到明嘉靖年间的“推恩令”,才放宽官民祭祖规定,祠堂逐渐走向民间,成为各姓族人敬祖议事、教育族人、弘扬社会价值观的场所。现在北方家族祠堂较少保留,而南方如广东福建等地比比皆是。家族祠堂一般由本家族集资兴建和维护,也有朝廷敕建的,比如山西代县鹿蹄涧村的杨家祠堂,就是杨家将第十四代孙奉旨于元朝至元十六年(1279年)修建的,祠堂名称“杨忠武祠”。从孝的角度讲,帝王之家也是有“家庙”的,只是冠以不同的名堂罢了,比如大家熟知的晋祠,初名唐叔虞祠,是为纪念晋国开国诸侯唐叔虞(后被追封为晋王)及母后邑姜后而建,早年的用途就是晋国宗祠。再比如明清皇朝的太庙,就是皇家宗庙,其时供奉着明或清皇家的历代祖先,皇帝在这里祭祀祖先。
祭祀先贤的祠堂,是本地官绅士庶公祭历史上的圣贤名臣之所。而有一种说法是这类祠堂兴建必须奏请朝廷批准,窦大夫祠应该是在其去世不久由民间发起兴建的。可以想象,窦犨被强权逼杀,当时晋国处于那样的环境和统治之中,能够为其立庙建祠证明窦大夫是何等贤明,何等功绩!窦大夫得到世人纪念,故历经千年,祠被历代修复、大夫被后人祭祀。
窦大夫祠,因北依烈石山,又称烈石神祠;又因宋神宗加封窦犨为英济侯,也被称为英济祠,故有“烈石神祠”“英济侯祠”和“窦大夫祠”三种称谓。
窦大夫祠坐北朝南,背靠二龙山,南临汾河,占地面积5000多平方米。整体建筑为砖、木、石结构,现存建筑中,山门、献殿、大殿等是元至正三年(1343年)重建,局部还有宋、金时代的建筑风格,历经明清修缮。2001 年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窦大夫祠献殿内有一个独特且精美绝伦的“八卦藻井”,它由层层斗拱交错叠砌而成,上圆下方象征天圆地方,中间的楼阁代表人间,整体构成一幅完整的八卦图。第一二层是四方形,第三层开始即为八边形,其中第二层的每条边上都有一个楼阁造型的神龛,将天圆地方、楼阁烟火和易经八卦融为一体,寓意天地人和。藻井全木结构无钉无铆,历经700 余年依然稳固,是元代小木作的巅峰之作。
正殿的板门为元代原物,门上彩绘降龙图案,采用沥粉堆金技法,立体感极强。门内侧刻有“大元国至元十二年” 题记,比故宫的门早 150 年,是山西现存最完整的元代木质板门。
从窦大夫祠向东,是明代的保宁寺,再往上是清代的观音阁,寺阁虽小,别有洞天。
窦大夫祠山门红墙上嵌着四条元代琉璃团龙,是元代原物,釉色虽已斑驳,但龙纹依然灵动。与山门相对的乐楼(戏台),为明代建筑,位于窦大夫祠山门外,是专门为窦犨唱戏所建。
戏台前的汾河水静静地流畅着,河边重新建起了汾河老龙头公园,公园内的孔子回车雕塑与窦大夫祠隔河相望,回望着千年遗憾!
(以上文字多参考公开资料和景点介绍,图片4·5·6·7来源于百度AI生成,在此一并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