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育期(9)史传中的太原唐文化
汾神台骀,是太原人对台骀崇拜顶礼的“神”的象征。“汾神”之称,率先出自先秦名典《左传》。后来产生的“汾河之神”,“汾州之神”,“东台神”,“西台神”……都是汾河流域的先民对台骀仰慕、膜拜,由“汾神”引申出的产物。个中当然是“自然神崇拜”在先,“民间俗神崇拜”在后。这是中国神话文化产生、发展的客观存在,不是什么人可以信口否定的。
台骀文化在太原年深日久、濡染深厚、潜滋人心,是其他文化难以企及的。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目前太原的考古发现还不能为这种太原特有的古老文化,提供掷地有声的实物佐证。虽然我们依据史载,蠡测台骀“宣汾障泽,肇始太原”的年代,与太原特有的“义井文化”遗存年代非常相近,甚至同一。但是,考古人没有这样说,我们就只能用“猜想”,先把它们摹拟出来,耐心地等待着考古奇迹的出现。这不能不说是太原文化发育期的一种难以言状的憾事。
非常幸运的是,台骀之后的太原唐文化及唐文化的肇始者唐尧、唐尧部族,却给太原文化的发育期,增壮声色,挥写下巨擘之笔。
还是先从唐尧的神话说起。在古老的神话传说中,有关于尧之时“冥荚生于庭,为帝成历”(《绎史▪卷九》引《田俅子》)的神话故事。意思是尧王之时,有一种神奇的草,萌生在唐尧居住的庭院,“夹阶而生”。唐尧发现此草每日生一荚,十五天后生至十五荚;从第十六天开始荚谢,每日谢一荚,到第三十天,十五荚全部落完。始而往复,在第二个三十天中的第二十九天最后一荚萎而不落,独挂于茎。聪明智慧的尧,观此草之荚的生成至落谢,以三十天或二十九天为一个周期,与月亮圆缺,天地呼应,遂称其瑞草为“历荚”,又因其在夜间完成,周而复始,别称其“冥荚”。于是尧以冥荚、月亮的周期生落、圆缺之规律,创造了古老的“月历”。凡此三十天生落者为大经(月),二十九天生落者为小经(月),于是计月之历法产生。
无独有偶,太原本土有古老乡谚曰:“月冥爷,冥荚荚,初一黑,十五圆,一明一黑三十天”。我们小时候住在乡村的姥娘家,或在夏季夜晚乘凉。或在腊月除夕“熬年”,都会听到老辈给我们讲神仙鬼怪的民间故事,尧王爷上观“月冥”,下察“冥荚”,创造 “月历”的故事,常是众多故事中突出的一例。这不正是古老的唐文化在太原民间落地生根的一个生动事例吗?
神话传说如是,民间传说亦如是。至今在老太原的郊县,民间为坐月子的媳妇,身体有恙的病人,赠送的一种干粮吃食叫“干(乾)饼”。这个干饼便是古老“尧饼”的传承。世传远古的唐尧时代,尧部族先民以汾河滩涂的小砾石为炊具,在地上挖一个小坑,坑内生火,火上铺小砾石,砾石之上再铺上面团儿擀成的面片,烧成疤疤坑坑的“饼式”干粮,古称“尧饼”,传承中变异称“干饼”。此饼在太原一带传之数千年,家家户户都会做。代代相传,起始于尧时。这不也是古老的唐文化在太原民间落地生根的又一生动事例吗?
史载与传闻都说,太原有唐尧的遗风。何谓唐尧之遗风?“君子深思,小人节俭(或陋俭)”。这应该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太原民风。《山西通志》《太原府志》以及太原府所属的《太原县志》《阳曲县志》《清源县志》……屡载不鲜,几到脍炙人口。过往多有误释,以为此载,乃讲太原土著,凡君子者,寡言深省,凡小人者勤劳节俭。其实这是误释。此句民风的释意,诚如唐诗“秦时明月汉时关”一样,并不是说秦代的明月,汉代的关,而是说秦汉时的明月,秦汉时的关。这句“君子深思,小人节俭”,乃说无论贫者、富者、士绅、农夫,都纳言而敏思,勤劳而节俭。这就是唐文化在太原造就的太原唐风。
时至今日,凡古太原之地,乡风民风,虽经数千载跌宕,仍以朴实、纳言、节俭、低调而成地方风气,有目共睹。
发育期(10)史载和考古中的太原唐文化
或曰,关于太原唐文化,神话传说不靠谱,民间传说太玄虚。殊不知,历史衍演,一次又一次证明,考古发现一次又一次证实,神话传说是世界各个民族早期都有的文化过程,个中虽有荒诞不经之说,但更多的则反映了人类早期的文化实况,常常展现真实历史的“影子”。所谓民间传闻太玄虚之说,往往是夸大了传说中的浪漫性,没有从生动鲜活的传闻中,发现和重视其折射的“史影”。多言不赘,再看史载与考古揭示的太原唐文化。
不少史籍都有唐尧在台骀泽之北,汾水之西,北距“义井文化遗址”仅数千米之地,曾建起了“唐城”。虽然这种记载是对口碑的传承。对这座唐城,民间传承和史载都称其为“唐都”。
《汉书▪地理志》:“晋阳本唐国,尧始都于此。”《后汉书▪郡国志》载:“唐者,唐尧旧都。今在太原晋阳,是尧始居地。”唐《括地志》则云:“故唐城,在并州晋阳县北二里。《宗国都城记》云尧筑。”一直到唐宋,徐坚的《初学记》,朱熹的《诗集传》还在传承,还在讲太原之唐城,是唐尧所筑,地处太原晋阳故址之北。
明代《永乐大典》收存的洪武初《太原府》,在其“古迹卷”中还载:“古唐城在太原府。《方志图》曰:‘古唐城,陶唐氏居之。’其存者五百步。”可见最晚在元代之末,唐尧所筑之古唐城,尚有“五百步”遗存。
至于有关唐文化的古地名,在太原府辖区域内,可称比比皆是。诸如原太原县故城之南的“唐城”;今晋源区南境与清徐县接壤之“姚村”(“尧”传承中的变异);今清徐县古徐沟之“尧城”(古称陶唐城);故太原府文水县之“平陶村”;故太原府平遥县之“平陶城”……这些都真实地揭示着唐文化与唐尧、唐尧部族对太原文化发育期的深刻影响和浸润。
很长一段时间,方方面面的人,包括一些专家、学者,以及受其影响的受众,对太原的唐文化,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他们断言,太原古称“唐”“北唐”,是汉儒无端肇事,纯属无稽之谈;所谓唐、唐尧、唐城、唐文化在太原,是向壁之言,子虚乌有。甚而至于对可贵的神话传说、民间传承、地方志书所载,统统谓之“地方饰美,不足言信”。更有甚者,谓之民间妄言,方志夸张,不足为凭,拿出实物之证才是道理。
他们把唐尧西徙太原,由太原再南徙平阳的史事,视为妄言、臆测之说。这种经不起推敲的悖论,很快被考古人驳斥。考古学家周长富,在其实践考察后所著之《浅谈陶唐氏》中说;“河北龙山文化相当于唐尧氏族。”考古名家邹横先生的《论先周文化》亦明确指出:
太原地区古文化多半是河北龙山(文化)的许坦型和光社文化,其出土的大批陶器,均似龙山文化涧沟型者。
“河北龙山(文化)许坦型”,即太原许坦新石器文化遗存;光社文化,即太原光社新石器文化遗存。他们都属于考古学文化的龙山文化范畴,都是太原的龙山文化。这两位考古学家的论述,以及对太原出土的大批陶器的考论,都可以佐证唐尧由太行山东麓的河北唐县、望都,沿着唐河、滹沱河,跨越太行山西徙太行山西麓的太原,并非主观臆测,而是客观存在。太行山两翼的龙山文化,在太原水乳交融而出现的许坦文化、光社文化,便是落地有声的明证。太原的唐文化是唐尧部族西徙太原所带来的文化与太原当地文化融合的结晶。太原的唐文化,可以上溯到龙山文化的晚期。
责编 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