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新宇:“抗战”1938年8月从太原到大青山

【从太原到大青山】

         武新宇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在八路军东渡黄河,开赴山西的时候，我党与山西地方当局阎锡山谈判，成立了第二战区民族革命战争战地总动员委员会(以下简称战动总会)。

战动总会是（政权）一个由各党派、各军队和各界人士共同组成的统一战线组织，它在战时更便于动员组织群众，武装群众，配合八路军，创立根据地，开展游击战争,打击日本侵略者。

战动总会成立时，我担任总会动员分配部的领导工作。

1938年8月，120师一部、战动总会晋察绥边区工作委员会和四支队，同挺进绥远，开辟大青山抗日根据地，我担任动委会主任和党的大青山特委书记，中共绥远省委员宣传部长，在大青山工作战斗了一段时间。历史转眼过了50个年头，人间正道是沧桑，在这盛世之年，我们回顾以往的峥嵘岁月，艰难历程，总结历史经验，是很有意义的。

我是在1937年“七七事变”前夕从北平到太原的。到太原之都，我在北平民国大学任教，并参加了北平文化界救国会的工作。

1936年，中共北平市委书记林枫同志派我担任北平市教联书记,参加北平市文总党团。

1936年11月日军进攻绥远时，傅作义将军

率部进行了绥东抗战,北平文化界救国会组织了慰问团，前往绥东前线慰问,我参加了这个慰问团。我一方面看到北平是“黑云压城”，一方面也看到各地的抗日救亡风起云涌，在北平实在待不下去了,于是，决定到山西太原。

我于1937年5月到太原。经过共产党组成员的推荐，我负责用以开展农村抗日救亡工作刊物的筹备工作，名义是山西省政府秘书。与此同时，在太原中共北方局的负责人彭真同志他派我担任负责中共北方局的交通。

在太原期间，我住在我爱人张亚苏同志家里。中共北方局书记刘少奇同志常常住在这里。他一来到太原，就对“七七”事变后山西和华北的情况进行了全面了解研究。

8月3日,写了《为发给各地指示信向中央的报告》，讲到:“中国即将过渡到抗战新阶段。”在日军后方,“应普遍发动游击战”;在我军后方，应“加紧统一战线的活动,组织与动员群众参战”,“准备游击战争”;“在战区，准备建立战地动委会等抗日政权”，这是和8月下旬中共党洛川会议精神一致的。

从这份电文可以看出，早在红军由陕入晋之前,我党就考虑到了红军开赴抗日前线后，要相应地建立战地动委会等抗日组织。这一战略设想 ,经过周恩来同志代表党中央同阎锡山谈判，终于变为现实。

1937年9月20日，战动总会在太原正式宣告成立。我党把进行游击战争、动员组织群众建立统一战线的战动总会几方面作为不可分割的整体来考虑,足见成立战动总会的重要意义。（避免了公开中共各地建立党团组织国民党的抵制）

战动总会成立时，程子华作为八路军代表之一参与领导这个组织，担任战动总会武装部长。我担任了战动总会动员分配部副部长。

1937年10月底，在日军大举进攻的形势下，战动总会撤离太厦移驻晋西北。撒离时，我去见刘少奇同志，他说:“战动总会的作用大不大,就看能不能掌握武装。战地不开展武装斗争，就扎不下根。”毛泽东同志曾在1937年9月下旬一份电报中指出:“整个华北工作,应以游击战争为唯一方向”,并指出，“ 只有分散做群众工作,才是决定地战胜敌人、援助友军独一无二的方法”。

战动总会撤到离石后，我就带领干部到各村组织农民协会。几个月就组织了大约几干人的农民协会会员。人民群众组织动员起来，我们进行游击战争就有了人力物力的强大后援。

八路军120师于1937年9月底开进晋西北，在地方党委、战动总会，决死第四纵队等的配合下，迅速打开了抗战局面，建立了晋西北抗日根据地。1938年2月,日军集中日伪万余人对晋西北分路进犯，企图压迫我军西渡黄河。战动总会决定由离石向岚县转移，向驻在岚县的八路军120师司令部靠拢。领导决定我带先遣队先到岢岚。

120师师长贺龙同关向应主任周士弟参谋长甘泗淇‍副主任等率先头部队，从忻崞平川赶到宋家沟，他们一见我就说:“你来得正好,大部队赶回来了.要反击敌人，你是战动总会的，给咱们搞后勤，支援部队”当时有的战土因急行军连草鞋都磨破了。于是，我们就以战动总会的名义动员粮食、军鞋等。动员农民参军:这是战动总会的一项重要工作， 更是战动总会动员分配部直接负责的工作。

在粉碎敌人围攻晋西北的战役中，各部队均有份亡:如八路军120师伤亡200多人。这样，动员新兵.补充扩大部队。

就成为当时中心任务了。我是战动总会动员分配部副部长便全力以赴参加这项工作。一个月就超额完成了任务,实际动员新20000余名,补充了各部队。

1938任6日，根据毛泽东同志给朱(德)、彭(德怀)、贺(龙)、关 肖(克)关于“在平绥路以北沿大青山脉建立游击根据地甚关重要,请你们迅速考虑此事”的指示，决定实行战略展开,开辟大青山抗日根据地。

“现在公开讲大青山脉建立游击根据地战略是：大青山游击根据地的战略是牵制侵华日军并坚持下来，战略上拖止打击日本从中国西北、中亚威胁、包围共产国际苏联的部署，牵制侵华日军对外蒙古对苏联作战的准备和发动，这是对世界反法西斯阵营的重大贡献。在陕甘宁边区北大门牵制日本侵略者：坚持下来可早地发动对日战略大反攻。”

8月，以八路军120师李井泉支队为主力，组成大青山支队，战动总会派出晋察绥边区工作委员会和成成中学师生组成游击第四支队，协同配合，一起挺进绥远，由我担任战动总会晋察绥边区工作委员会主任，同时晋西北区党委书记赵林同志任我担任中共大青山特委书记。出发前，我患了重感冒,八路军120师关向应主任看望了我，并说:“这怎么行?”我问:“有什么事?”他说:“部队正在集中，等你们上去。”我说:“没有问题。”当时我爱人正患心脏病,续范亭主任也说:“你夫人病,你又患感冒，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怎么能远征?而且是到敌后的敌后。”我说:“行!”

誓师大会合影前排右起第一人为武新宇

1938年7月，山西岢岚，武新开赴抗日前线大青山誓师大会合影,前排右起第一人为武新宇。

1938年7月29日,李支队的先头部队由晋西北出发，率先从杀虎口越过长城，进到绥远省凉城县厂汉营。

8月2日，动委会和四支队从晋西北相继北上,由岢岚到达右玉、平鲁一带，紧跟李支队向敌后进发。四支队是以太原成成中学师生为主组成的部队，支队长是成成中校长刘墉如同志。在刘墉如之前，我曾于1931年至1932年担任成成中校长，刘墉如同志为训育主任, 从那时起，共产党与党员教师第一次掌握了成中领导权,开展起学生运动。由于有这样一个政治基础，抗战全面爆发后， 整体学校的师生投笔从戎，组建了抗日游击队，成为战动总会的游击第四支队。这在当时举国抗日救国中罕有的壮举，全国与反法西斯同盟相继报道成成中师生誓死不做亡国奴的伟大精神与亲赶抗日前线抗击日本侵略者大无畏牺牲的英雄气概，成中师生抗日救国革命精神与日月同辉，永垂不朽！

1938年8月，决定把这支四支队师生游击队开到大青山，当时有两方面的考虑:一是他们跟上八路军120师红军老部队，学习方便，经过实践锻炼，能够更快地成长。二是开辟大青山根据地需要这样一批知识分子，以适应敌、社情复杂的绥远党、政、军多方面工作的需要。

四支队师生游击队的同志们开赴大青山地区后，历尽艰险，英勇斗争,他们的革命业绩非常重要非常值得与必然会被永远颂扬。

整体学校的师生组织起来，编成正式革命武装,走上“天苍苍，野茫茫”的大青山，有许多许多同志的鲜血洒在塞外沙场，四支队师生游击队是抗战中国全民抵抗日本侵略者抗日战争中一面伟大永垂不朽的旗帜。

挺进大青山时，我和老搭档刘墉如同志带着这批学生兵，去经受更加艰苦的战斗锤炼。我们一到杀虎口,过了长城，空气紧张了。青年娃娃们连夜急行军，一边说“跑不动了”，一边还在跑。困了,头低下碰到枪口上,又醒来紧着走。到了绥远境内凉城县的个叫天成村的地方，突然发现敌情,天下大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头顶倾盆大雨，连夜突围。这次，敌下大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敌人为了阻止我们北上急调5000余兵力，分七路扑来。为了摆脱敌人，寻机再进在给敌以打击后，我们撒回偏关休整。

李井泉同志问我:“能不能再上去?”我说:一个也掉不了队。一周之后，所有部队、工作干部夜行晓宿，克服种种困难向绥远进发。我们终于胜利到达厂汉营，与先头部队汇合，接着抵达蛮汗山地带，取得了进军大青山的第一个胜利。

当时的绥蒙老百姓，因受日伪的侵害和土匪的骚扰，一见军队就跑，能逃的都逃了。我们来到这里，住下就打扫院子,对老乡的东西原封不动。每个村一般留有个把老汉、老婆婆，他们感到这支部队不一样，于是把跑出去的人叫回来。我们向群众宣传全民抗战的道理，他们觉得很开脑筋。

农历八月中秋，蛮汗山一带就下大雪。决定姚喆参谋长带一支部队留在蛮汗山发动群众，并准备接应冬装。李井泉、王尚荣等同志和我率大青山支队主力、动委会和四支队继续北上，途中与杨植霖同志领导的蒙汉抗日游击队会师。大青山地区是9月以后满山雪,10月以后雪不消。

动委会第一步赶快动员皮、毛、棉、布，把羊皮中间穿个孔，穿在身上护着背心。找毡匠赶毡子，做毡简当袜子护着腿脚。10月初,1400多件皮大衣冬装护送到山上，接应部队集中回来，至此,全部到达大青山腹地的绥中地区。

动委会第二步，我们决定配合大青山支队开展游击战，尽快打几个胜仗。大青山地区的敌情和社情十分复杂。日军驻内蒙的部队，相当一部分沿平绥铁路驻扎在集宁、归绥、包头及附近的城镇、火车站; 由日军扶植起来的伪蒙古军两万余人，也大部分驻扎在大青山地区;地方势力凑起的“自卫军”,根本不敢和日军交锋，却经常骚扰老百姓;此外，还有一股一股的土匪。在政治上，“恐日病”和“亡国论”盛行,传播着什么“中国军队被打光了，飞机没有一架了”，群众对国家前途十分忧虑。这样，通过打几个胜仗，杀杀敌入的嚣张气焰，激发人民群众抗日的斗志，对于八路军和动委会稳住脚,扎下根，具有重大意义。

首先攻打了陶林城。这一仗虽末全歼敌人，但给敌人以很大打击,振奋了民心。“八路军打日本鬼子”的消息传遍大青山南北。接着,部队奔袭鸟兰花镇,将伪蒙军和四子王旗保安队全部俘虏,并缴获了一批战利品。再就是伏击蜈蚣坝。仅用25分钟，消灭日军。这几仗,使八路军在大青山地区声威大振。

为了进一步扩大根据地，我们在武川县井尔沟召开了党政军干部会议，决定在坚持和发展绥中游击战争的同时，在蛮汗山地区,开辟绥南游击区;挺进绥西,开辟绥西游击区。动委会的工作人员分别在这三个地区开展工作，我留在绥中。我们一边打仗，一边建立县区乡各级动委会，在3个月时间里，横扫阴山700里,构成了三大游击区包括18个市县的大青山游击根据地。

1938年12月下旬，八路军大青山支队主力奉命开赴河北冀中，留下相当子一个营的兵力和动委会、四支队共七八百人，由我与李井泉、姚喆带领坚持大青山地区的斗争。

一九三九年初白如冰同志等率中共绥蒙工委的部分干部上了大青山与八路军骑兵支队、战地动委会会合，会合后组成中共绥远省委，中共中央决定，省委由白如冰、我（武新宇）、刘瑞森、李井泉、赵通儒、于占彪、白成铭七人组成。白如冰任省委书记兼蒙民部长，李井泉同志除任八路军大青山支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外，还兼省委军事部部长，于占彪同志任军事部副部长，我（武新宇）同志任宣传部部长，白成铭同志任组织部部长。伊盟的赵通儒和后套的刘瑞森同志为省委委员，仍分别留在伊盟和后套工作。省委会议按中共中央指示具体部署了绥远省地区的抗日党政军全面工作。

大青山地区多是“馒头山”, 敌人多是机械化部队和骑兵部队，敌人来去迅速，而我步兵部队行动困难，经报请党中央和120师批准，1939年夏，大青山支队成编为骑兵支队。在步兵变骑兵中，动委会广泛动员马匹和其它物资.保证队伍的改装和发展。“铁骑"驰骋在北国罐场，我们的抗日斗争主动多了,取得了一个又一个胜利。

我们宣传认真做好统一战线宣传实践工作。就在八路军大青山支队打下鸟兰花镇以后,四子王旗的王爷专门派二喇嘛布道尔吉与我们谈判,申明严守中立，不打八路军，动委会。我军将被俘的王府保安队官兵全部释放：枪支马匹全部发还。从此,打开了民族上层统战工作的局面。以后，二喇嘛利用他的特殊身份，给八路军、动委会买枪买马，掩护绥中遇险的同志，养护伤病员,为抗日办了很多好事。我们根据党中央有关指示精神，结合当地实际情况，制定了一系列区别于汉族的政策。

如不在蒙民居住区设立行政组织;不推翻王公司制度，扶助王公抗日;对一般投日的蒙族上层人士和伪军,不轻易戴“汉奸”的帽子等,在我党的宣传民族政策感召下，不少民族上层人士由对共产党、八路军的敌对、怀疑转变为信任、同情、支持。我们还根据大育山地区的特点，规定对地主不实行减租减息，而是动员其为抗日做出合理负担，收到了明显效果。60%以上的伪乡村政权被我争取为单命的两面政权，暗中为抗日出力，有的地主多次为我军捐献物资利与匹,并掩护我工作人员开展工作。

我们在执行民族政策，宣传民族抗战，共同打击日本侵略者的斗争中，更增进了和蒙族人民群众生死相依的感情。

1939年夏，土默特工委书记贾力更领导组织起一支蒙古抗日游击队，根据地党组织派经过长期斗争锻炼的蒙族同志李森和高凤英先后担任队长，省委军事部于占彪派老红军许秉智担任指导员这支蒙族抗日武装在斗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绥远各族群众纷纷参加动委会领导的抗日游击队、青救会妇救会、农救会等组织，为抗日做贡献。绥远的人民群众支援了八路军、动委会，他们的同仇敌忾的爱国主义热情和忘我的奉献精神，使人终生难忘。

我经历了从太原到大青山的战斗历程，回顾这段历史，使人感慨万干。历史将永载中国革命的史册。记得在抗战全面爆发的时候,毛泽东同志就曾预言:历史的车轮将通过统一战线，把中国革命带到一个崭新的阶段上去。当年的预言早已实现了。今天，我们正在进行四化建设的伟大事业，历史的车轮也将通过新时期的统一战线，把振兴中华的新长征带到一个新的阶段上去!

—作者：武新宇中共大青山特委书记，中共绥远省委宣传部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