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两种文明的交界,三个政权的信心。千百年来,太原从不孤寂。北魏、东魏、北齐,人员涌动、商贸往来、胡风华彩。时间冲刷印迹,唯有绝美的地下世界耀目的精彩。
在太原及周造地区的广阔地下空间里,无数古人用壁画模拟着生者世界,平常的生活定格在了墙上。而今,壁画重见天日、将过去带来。
这些壁画讲述者多民族多元文化的早期格局,讲述着中华文化多元一体的形成过程,是历史文化不可替代的现宝,也是文明交互的典范。
现在,让我们一同走进整画的世界,一览别都风采。

[胡风国俗]
整个北朝时代,统治者是以鲜卑
族为主体的北方民族与汉族贵族组成的联盟,胡风浓郁。
北魏孝文帝强力推行汉化改革,极大促进了北方各民族与汉族的融合。
北齐时期,为了适应统治需求,统治者倡导胡化,北魏以来“胡风国俗,杂相糅乱”的文化面貌有所回潮。异域文化的大量涌入,为古老的中华文化注入新鲜血液,焕发出新的生机。
晋阳及其周边出土的北齐墓葬壁画,题材多样,内涵丰富,技法高超,填补了中国美术史上的空白,是了解当时艺术成就、艺术风格的珍贵实物资料。透过绘画内容,今人亦可一窥别都风采。
[胡人]
北齐时代,中原地区活跃着为数不少的胡人,从事不同的职业。考古发现的墓葬壁画、陶俑中有许多胡人形象,这些胡人高鼻深目,胡须浓密,多络腮胡,壁画中常见胡人牵驼、胡人驭车、胡人奏乐等形象。
[胡服]
北朝是胡服文化融入汉服文化的关键时期。北齐、北周胡汉之风交织,壁画中各种不同风格的服饰,正是胡汉融合、交相辉映的直观反映。
[胡商]
北朝时期,活跃着许多沿着丝绸之路入华的胡商。驼队承载着来自中亚、西亚乃至更远的地中海的物产,带着这些地方的人员和技术来到中国。
[胡乐]
北朝壁画中有不少演奏西域乐器的身影,乐器有笙、笛,箫、箜篌、胡琵琶等。史书记载,当北齐著名的音乐家曹妙达弹琵琶之时,北齐君主高洋常常亲自击鼓相和。
[辫发]
鲜卑人有辫发的习俗,南朝人常称其为“索头虏”和“索虏”。此俗孝文帝改制时己被基本革除北朝后期“胡化”回潮,辫发在部分人中再度流行。
目前还无法确认辫发俑的民族归属,有学者认为是突厥人。
[并州胡]
并州胡是历史上对聚居在太原周围以匈奴为主体的异域部族的统称。
东魏北齐时期,作为“霸府”“别都”,晋阳既是重要的政治、军事、文化中心,也是一座国际化都市,许多沿着丝绸之路来自中亚、西亚的胡人在普阳经商、做官或从事其他职业。
晋阳及其周边发现的多座北齐高官墓葬,墓主人多为入华胡人。他们在北朝后期民族大融合的历史进程中
已经基本汉化,并视晋阳为家乡,其子孙即以此为籍。
据碑刻墓志资料,北朝以来,晋阳定居着许多胡人,如见于墓志的有翟摩诃、翟突父子、安吐根、翟楷、虞弘等。
陈寅恪
“种族之汉人与胡人之分别,在北朝时代文化较血统尤为重要。凡汉化之人即目为汉人,胡化之人即目为胡人,其血统如何,在所不论”。

「简易标美」
娄睿墓壁画高度写实,人物表情
多庄严肃穆,极少率野放荡。面部鞍长而下丰,眉眼口鼻或胡须之外没有一笔多余;衣纹多用连续的线条一笔而下,宽袖皱折的勾画也极为简略。
这种用笔劲爽的神乎其技,灵动而潇洒,使得技,灵动而潇洒,使得
画面饶有清高而流利的气质,是“简易标美”北齐新画风的代表作
宿白先生说,“简易标美”应理解为不繁复,重点突出。
「疏体绘画」
徐显秀墓壁画人物头像,大多为当时流行的半侧面姿态,表情极为生动,人物整体形态则是异常简略,线条少之叉少,没有多少细节的描绘,动感十足,有如现代速写,符合古人对“疏体”画的评价:“精而造疏,简而意足”。其传神灵动的人物形象,简练流畅的线条,完全符合古代文献中
描述的“点划离披”“简易标美”的疏体风格。通过徐显秀墓壁画的神韵与风格,可以追寻疏体绘画对中国绘画的巨大影响。
「凹凸晕染技法」
六朝时中国画家开始传习古印度画技“凹凸法”,亦称“天竺遗法”,徐显秀墓壁画中对方相氏的描绘表现出成熟的晕染技法,身体各关节部位的凸起凹下,肌肉的质感,表现得非常完美。这是中国绘画晕染技法发展的典型例证。
[大象其生]
“事死如生,事亡如存”,墓葬是人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后的居所,镜像化人生前拥有的一切,期盼在地下依然能享受人间的繁华、富足。
北齐晋阳墓葬壁画,内涵丰富,包罗万象,画出了人间百态。画师以壁为纸,勾线填色,纵情恣意,将墓主人生前的宴飨、仪卫、仪仗等排场,以及出行、游骑、狩猎等娱乐带入地下世界。古人用画笔为逝者许下永恒的承诺。
[]娄睿(?-570年)
北齐东安王,武明皇后娄昭君侄子。 本姓匹娄氏,字佛仁,太安郡狄那县(寿阳县)人,鲜卑族。
娄睿墓位于太原市晋源区王郭村西南,北距晋阳古城遗址7.5公里,为娄氏祖茔所在。

该墓坐北朝南,由封士、墓道、天井、甬道和墓室组成。墓室为砖砌单室,底面弧边方形,条砖塌地,有砖筑棺床,墓顶叠涩结成四角攒尖结构。有砖砌棺床,葬具已毁。

东魏、北齐壁画墓形制
中国古代中原地区而言,两汉时代流行多室墓,魏晋以后,长斜坡墓道单室墓逐渐成为主流。
邺城、晋阳地区的东魏、北齐壁画墓,多为长斜坡墓道单室墓,墓室主要为砖砌,平面呈弧边方形。长斜坡墓道为壁画的绘制提供了更广阔的物理空间,尤其便于长卷式画面的展开。壁画的绘制进一步拓展了墓葬的空间意涵,作为墓葬的附属部分,与墓葬本体共同营造出一个特殊的礼仪空间,用以表现文化传统、风俗习惯、生死观念。
娄睿墓壁画是南北朝时期中国绘画艺术的代表作,填补了美术史上的北朝绘画空白。其艺术成就承汉晋而启隋唐,足以印证北朝画坛的瑰丽气象。
——中国古代美术史由此翻开新篇章
艺术特色
娄壑墓墓道、天井、甬道、墓室全部绘有壁画,计200多平方米。 墓道绘制的出行、回归图分上下两层。长卷式构图,主从有序,疏密相宜。场面宏伟,內容丰富,色彩艳丽,构思和技法精巧,令人赞叹。
娄睿墓壁画采用铁线勾勒和重彩填染手法,把人物马匹刻画得惟妙惟肖,极富动感,而且特别注重从细节上刻画人物的表情动态和内心世界。
《鞍马出行图》


200余匹骏马,精神抖擞,栩栩如生。 鞍马绘画的水平可谓中古巅峰。

帅哥+鞍马





《回归图》
错落有致的鞍马人物和载物驼队,前后呼应,一气呵成。
[][]徐显秀(502~571年)


惊世发现
2000年,北齐武安王徐显秀壁画
墓横空出世。该墓出土各类器物500余件,尤为难能可贵的是从墓道到墓室分布着保存完好、色彩艳丽、内容
丰富的壁画。壁画总面积约300余平方米,以简练的线条准确描绘了各类人物,以及马匹、牛车、神兽、仪仗、兵器、乐器、生活什物和装饰图案。




《墓主夫妇宴饮图》
魏晋南北朝时期墓葬壁画中的流行题材,通常为屋宇下墓主夫妇坐于床榻之上,进行宴饮,左右有男女待从、乐队等。这种图像通常位于墓室主壁,是墓室整画的中心。

徐显秀

徐夫人

琵琶行

墓志铭·盖

拓文

西来大力神金蓝宝戒指

武士俑

黄瓷器



壁画墓价值
对于理解晋阳城在北齐政治格局
和中古时期北方多元文化交融中的特殊地位有重要意义。
墓葬结构和独特的壁画构图方式
,对于研究中国古代墓葬制度史和北齐壁画墓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壁画中大量带有中亚、西域特色的图像元素,配合文献相关记载是研究北齐社会“胡化”的第一手资料。
是继北齐东安王娄睿墓壁画之后了解北齐“简易标美”新画风的珍贵图像资料。
壁画中丰富的粟特美术图像,对
于粟特学研究和中西文化交流研究具有重要学术价值。
完整的大型场景墓室壁画,包括
起稿、用色、晕染和线图等多种技法的展现,是研究北朝墓葬绘画技法的第一手资料。
壁画所反映的独特而多元的宗教
因素、为研究北齐时期的宗教信仰提供了重要素材。

墓道
可用AR观看
[][][]忻州·九原岗
壁画内客丰富,升天图、狩猎图、门楼图以及多种样式的人物服饰等,都是研究北朝社会生活、历史文化、军事制度等方面的珍贵资料。
忻州九原岗北朝壁画墓位于忻州市忻府区兰村乡下社村北两公里,该墓坐北朝南,由封土、墓道、甬道和墓室组成。
墓室平面呈方形。由于多次被盗,墓室壁画几乎损毁殆尽,现存壁画主要集中在墓道东、西两壁以及门墙正面,总面积约240平方米。
墓道两壁绘画自上而下有四层。第一层为众多神仙怪兽伴随墓主升天的图景;第二层北段为狩猎图,南段为备马出行场景;第三层、第四层绘有仪卫队列出行图。门墙上绘有一座规模宏大的木结构门楼。
秀容(北魏肆州,今忻州)是北魏后期权臣尔朱荣的老家,高欢等人掌握的军事力量被称为“并肆之众”。
九原岗壁画墓的主人,当为东魏北齐时代的风云人物之一,精美的壁画,昭示了墓主人显贵的身份。
《升天图》
《山海经》是中国古代奇书。传世版本共计18卷,包括《山经》5卷,《海经》13卷,内容包含各种地理知识及传说寓言等。
《山海经》有图有文,互为表里。
到两晋后,郭璞和陶渊明所见的《山海经》古图已全部亡佚,……
九原岗“升天图”为解读《山海经》图像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契机。驳、风伯、雨师、雷公、毕方,这些明确属于《山海经》的仙灵神怪们均出现在九原岗“升天图”中,使我们可以重新审视那些零散或局部的图像资料,在更宽广的视野中给予其准确的定位,从
而阐明其历史文化意义。

现场用声光电影展示的升仙历程,奇瑰壮丽,令人神往,……,升仙去!
死后成仙
中国人自古以来的道求与梦想。至少在汉代幕葬中已经出现反映死后升天或成仙的图景,并有了一套相对稳定的图像模式。西晋以后,主政中原的各色胡人,在民族大融合的过程中,把各自实化中对天界的想象融入其中。
北朝壁画中,手持座尾飞步在云端的羽人;状如天马、口食虎豹的联;骑鹤驰骋的女仙:驭龙而行的仙人;长发飘潇、手持鼓风装狂奔手云何的风伯;蹄露齿、持槌击连酸的雷公;赤身骑龙、倒水洒的雨师等等,共同绘出一幅“张物奇怪,山神海灵”的仙界奇景,展现了北朝人丰富的精神世界。

升天图,忻州九原岗北朝壁画基墓道西壁第一层:挟石·雷公·神鸟·打驳·仙人·畏兽。

狭石;畏兽之一,鬼面焰肩,肌肉发达,将一座小山扛举在头顶,凝力前奔。

雷公:《山海经》神怪,环眼獠牙,肩生火焰,左手握糙作击鼓之姿。

打驳:《山海经》神兽,形似天马,胁生双翼,口中街虎。古人认为,它的出现,可御刀兵。

仙人:中国古代神话中人物,左手持鏖尾,右手持瑞草,正在御风飞行。

仙人导引
一只硕大的天鹅状神鸟,浑身雪白,尾羽翘卷,其背上端坐一位仙人装束的贵妇,容貌雅致,螺髻并立,袖带飘举,与东壁骑龙仙人遥遥相对。


?畏兽之一:暂不知名,利爪獠牙,肩生火焰,通体靛蓝,上身赤裸。下穿红色短裤。
「畏兽」
九原岗《升天图》中有一类神怪图像频繁出现,也常常零散见于魏晋至隋唐时期的文物之上,学界泛称其为“畏兽”。但其图像造型的风格与模式,显然有别于中国传统。
1926年洛阳出土的北魏《辅国将军长乐冯邕妻元氏墓志》,满布纹饰,阴刻十八个“神怪”,均有名称榜题,分别为:攫天、啥噙、拓抑、拓远,啮石、护天、发走、挟石,掣电、挠撮、寿福、欢情,长舌,挣远、回光,攫撮、碾电、乌获。这些神怪及名称,未见于中国古代文献记载,与东晋郭璞《山海经注》中反复提到的“畏兽”,并非同一个概念。
尽管目前还未能厘清这些神怪的来龙去脉,但仔细分析其造型模式和手法,应该是将外部传入的“舶来品”移
植到了中国传统的神话美术体系中。
《升天图》提供了一个多元文化杂糅融合的例证。



《狩猎图》
北朝最大,面积70平方米
狩猎是皇室贵族热衷的娱乐活动之一。北朝统治者虽倡导农耕,依然不忘游牧民族狩猎的传统。狩猎随从由数干至数以万计,猎场广达数十至百里,时间从数日至几十天。狩猎时往往先由骑健驱使鹰犬,四面合围驱赶猎物,再由贵族及随行人员射猎、围捕。在走马弯弓驰骋狩猎中,释放着游牧民族本能的豪迈热血。
这种有组织的大规模狩猎,既是娱乐,也是训练将士,宣扬军威。




就是这只熊孩子!










九原岗射猎图不少场景在汉代即形成图式,但画工挥洒写实,将其置于山光水色之中,呈现出北方胡族的鲜明特色。
《门楼图》
北朝最大、信息最完备单体建筑绘画

[][][][]朔州·水泉粱壁画
水泉梁北齐壁画分布在甬道和墓室内,总面积约80平方米。甬道内绘门吏、仪卫和骑行仪仗队。墓室壁画分为四层,最上层的穹顶绘天象图,包括银河、日、月;第二、三层分别绘四神图与十二时图;最下面一层为主画面。
北壁绘墓主人夫妇宴饮图,左右为伎乐、侍从;东西壁分别绘以鞍马和牛车为中心的出行仪仗图,主图之外还以中远景的方式画出骑马仪仗队伍;
南壁门洞两侧绘鼓吹图。
水泉梁北齐壁画墓整体保存较为
完整,生动再现了北齐社会历史风貌。根据墓葬形制、随葬器物和壁画内容推测,该墓的年代为北齐后期,墓主人应为镇守朔州地方军政长官。



飞鸟髻
据文献记载,梳飞鸟髻是北齐后
主宫中女子的时尚,后流入民间。
《北齐书》卷:“又妇人皆剪剃以着假髻,而危邪之状如飞鸟,至于南面,则髻心正西,始自宫内为之,被于四远,天意若曰元首剪落,危侧当走西也。”时人即以为北齐灭亡征兆。

观察水泉梁壁画中的“飞鸟髻”也未必全是左低右高,“髻心正西”,也有左高右低者。

透过无言的绘画,真实的北朝历史面貌被揭示,北朝晚期的绘画艺术为人所知。廓清千年迷雾,定格历史瞬间,无数画笔铺垫着走向盛唐前夜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