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是以太原为依托的,亦是以山南水北地貌为依据的。太行、太岳、吕梁三山环绕晋南黄土高原的大原蒲坂地区,位于太行山西南端的黄河北岸与东岸,背靠巍巍中条山,面俯滔滔黄河水,控遏雄关,山川会要,锁钥关中,自古为兵家军事重地,所以在河东蒲坂建晋阳城防十分重要。
晋阳城之名,源于晋国赵氏(简子)为大夫专国事时所建的城池,因建筑在山南水北之阳,故城名曰“晋阳”。《毂梁传·僖公二十八年》曰:“水北为阳,山南为阳”。晋阳建筑在古蒲坂地面上,其遗址在今蒲州城遗址东南杨马村处,而蒲坂与蒲州并非一城。据《蒲州府志》所载,蒲州城是北周时所建。而蒲坂则是尧舜之古都,但无城墙。蒲州、蒲坂、晋阳亦非是一城。西汉改蒲坂为蒲反,东汉复为蒲坂,王莽改蒲反为蒲城。西魏宇文泰夺蒲坂,迁城黄河岸边,改名泰州,北周时建砖城,改名“蒲州”。
赵简子于春秋末(公元前497年以前)在古蒲坂侧旁所建的城堡,其位置因在黄河、涑水之北,亦是雷泽湖以北,太行山支脉中条山之南,所以其城名曰“晋阳”。在晋阳城周围还有任阳、韩阳、首阳、南阳、北阳、下阳等属于山南水北之地名。而晋中的晋阳,却是在汾水和太行山之西,吕梁山之东,与“水北为阳,山南为阳”的地貌不相符合。
晋阳是控扼封陵关,通往中原与关中的门户,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其位置扼守在鸡鸣三省的河曲内侧。《括地志》曰:“晋阳故城今名晋城,在蒲州虞乡县西三十五里。魏哀王十六年秦拔我杜阳、晋阳,即此城也。封陵亦在蒲州”。“蒲坂故城在河东县南二里,即尧舜所都也。”据《史记·河渠书》、《六国年表》及《秦始皇本纪》载曰:“襄子败智伯,与韩、魏三分其地。”分晋后,晋阳属魏。秦为东扩,在昭襄王初年就曾以重兵攻取晋阳、蒲坂与封陵。韩国为自保,采取“欲罢劳之,息秦伐韩之计”,“乃使水工郑国觙(离间)说秦”,阴令秦开凿泾水至洛达三百余里的灌溉渠(即“郑国渠”),延缓了秦东进的步伐。此晋阳,正是渭河弯内侧,首阳山之北的晋阳,是秦王政东灭六国而必夺的战略要地。从周初至春秋末,晋室晋地曾南扩北移到运城临汾,晋都从翼城迁曲沃,但晋阳在历史上却不曾称过晋都,晋中晋阳更不曾称过晋都,亦不是晋国的始封地。有些文章乃至史书把晋阳与平阳相混,把晋南晋阳与晋中晋阳相混,这就使晋中太原与晋南太原相混。班固《汉书·地理志》中在“唐地”问题上,就将汉时的晋阳太原与尧都平阳相混。其实,班氏所说的“唐地”,还是指晋南,此不一一赘述。《史记·货殖列传》称:“昔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说明河东临汾、运城正是叔虞所封之唐。叔虞受封于唐,燮父改唐为晋,晋大夫赵简子与韩、魏三家未灭智分晋之前,在晋南建晋阳城,应是不争的事实。
晋阳城创建的确切年代无考,但晋南晋阳应在公元前497年之前,而晋中晋阳应是在晋人统一北方后才新建的。
《春秋·鲁定公十三年》载曰:“赵鞅入晋阳以叛”。晋顷公十二年灭齐氏、羊舌氏,赵鞅为六卿首席大夫。说明晋阳城建于鲁定公十三年,即晋定公十五年(公元前497年)之前。《史记·赵世家》:“赵简子在位,晋顷公之九年(公元前517年),简子将合诸侯戍于周。”“当晋顷公时,诸大夫疆而公族弱,赵简子为大夫,专国事,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于是召扁鹊”。可考虑赵简子建晋南晋阳城,绝非是在范氏、中行氏、赵稷攻赵氏的公元前497年这一年。
春秋末年,晋国封建因素迅速增长,中行、范、智、魏、韩、赵六家卿大夫执掌政权,出现了“六卿专政”,矛盾错综复杂的局面。六卿之一的赵简子为争权夺势,扩张领地,争取战略优势,派其家臣董安于在尧舜古都蒲坂建筑土墙城堡晋阳。
晋定公十四年春,“简子谓邯郸大夫午曰:‘归我卫士五百家,吾将置之晋阳。’午许诺,归而其父兄不听,倍言。赵鞅捕午,囚之晋阳。乃告邯郸人曰:‘我私有诛午也,诸君欲谁立?’遂杀午”(《史记·赵世家》)。说明赵鞅在晋阳城未竣工前,才把在公元前500年攻卫时卫贡的五百奴隶暂时安置在邯郸。因晋阳建设基本完工,所以向同族邯郸午索要卫贡的五百奴隶以充实晋阳。
赵鞅在杀邯郸午后,赵午之子赵稷与家臣涉宾“以邯郸反。晋君使籍秦围邯郸。荀寅、范吉射与午善,不肯助秦而谋作乱,董安于知之”。董安于将此事告诉赵鞅,鞅说:“晋国有一条法令,始乱者死,我们后发制人就行了。”秋七月,范氏、中行氏与邯郸赵氏结成联盟,联兵攻伐赵鞅在绛都的宫室,赵鞅抵挡不住,“故鞅奔晋阳,晋人围之”(《史记·赵世家》)。
韩氏历来与赵氏相近,而魏氏与中行氏、魏氏与范氏相恶。智氏荀跞为了自己的利益,在“定公围晋阳”(《史记·赵世家》)时,晋见定公说:“君命大臣,‘始祸者死,载书在河(黄河)’。今三臣始祸,而独逐鞅,刑已不均矣,请逐之”(《左传·定公十二年》)。十月,魏、智、韩三家以公命伐范氏、中行氏,然未成功。范氏、中行氏想乘机伐晋侯改立新君,于是率师进攻晋公室,晋定公得到晋人的帮助,与韩、魏、智三家合力,大败范氏、中行氏。
韩、魏认为赵鞅罪轻,请求晋君宽恕,经定公许可,于十二月从晋阳召回了赵鞅,使之重新执政之后,调整了部署,先与诸大夫盟于公宫,缔结了举行盟誓的约信文书——《侯马盟书》,又与智氏单独行盟,但受智伯宠幸的梁婴父因讨厌董安于,就煽动智伯说:“不杀安于,让他始终在赵氏那里主持一切,赵氏一定得到晋国,何不因他先发动祸乱而去责备赵氏,让他杀安于”。董安于为顾全“赵氏定,晋国宁”的大局,遂自杀身亡。从此,韩、魏、智与赵氏结成较为巩固的联盟,与范氏、中行氏展开了长期大战,晋军在卫国戚地的“铁丘”大败敌军,在历史上称为“铁之战。”主要战区发生在朝歌、濮阳(今河南境内)、邯郸、邢台、隆尧、五鹿(今河北境内)、东阳、潞(今晋东南境)、绛都、晋阳(晋南地区)等地。双方经过五年余的多次激战,范氏、中行与赵稷在公元前492年以失败告终。范氏、中行氏逃奔齐国,赵稷逃奔临。邯郸、柏人划归赵鞅,其余领地尽入公室。从此,晋国六卿专政局面为四卿并立所取代。赵鞅“名晋卿,实专晋权,奉邑侔于诸侯”(《左传·哀公二年》)。
《左传》记载晋国法令:始乱者死,连同盟书装载于船沉入黄河。1965年考古发掘出在1995年列为全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的《侯马盟书》,在晋国始封地翼城大河口新发掘出含有伯一级贵族的四百余座古墓群,已被列入2008年我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等,佐证“赵鞅奔晋阳”是发生在晋南而不是晋中。
初建的晋南晋阳城,城墙由土夯成,高厚坚实,“城高四丈,周回四里”的正方形(《元和郡县志》)。其遗址在今蒲州城遗址东南的杨马村处,晋阳城内有高大的宫殿,“公宫之垣,皆以狄蒿苫楚墙之,其高至丈余”,“公宫之室,皆以铄铜为柱质”(《战国策·赵策一》)。晋阳城建成后,董安于为第一任行政长官,他用强有力的“无赦”之法,治理晋阳,政绩显赫。第二任晋阳令尹铎,减轻剥削,宽恤民力,并在城周围修筑了军事防御工事,使晋阳城成为赵氏的坚强堡垒和保障赵氏安危的根据地,在六卿争斗中显示出其极为重要的战略意义,从中亦显示出尹铎的聪慧与才智。赵简子让尹铎筑防御工事,尹铎指着蚕茧,“请曰:‘以为茧丝乎?抑为保障乎?’简子曰:‘保障哉。’于是损其户数,民宽以和”。特别是在当赵氏联合韩氏、魏氏反戈一击,打败智伯,在赵、韩、魏灭智分其地中发挥了大本营的保障作用。此时的“智城在蒲州虞乡县西北四十里”(《括地志》),即“觧县有智城”(《古今地名》),魏地在安邑,韩地在平阳。而赵夙的祖地在赵城(周缪王赐封),晋献公赐封赵夙地在耿(今晋南河津地区)。
晋出公十七年(公元前458年),赵简子亡故。智伯于公元前457年向外扩张,相继讨仇由、攻中山、取穷鱼之丘。赵襄子不甘示弱,未除服,急迫向晋中之戎狄发起攻击,北登夏屋山,诱杀戎狄代王平代地(今山西代县一带)。
公元前454年,智伯与赵、魏、韩尽分范、中行故地,晋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反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智伯乃立昭公曾孙骄为晋君,智伯益骄。为充实高粱城,因功而益骄的智伯向韩、魏、赵索地,赵无恤“以其围郑之辱”,“故独赵不与智伯”。于是智伯怒,于三月初,率韩、魏之师攻赵。赵无恤惧,但他遵其父鞅“晋国有难,而无以尹铎为少,无以晋阳为远,必以为归”(《国语·晋语》)的遗训,从绛都宫室出走,“乃奔晋阳”,“智伯联军尾随其后”追向晋阳。
赵氏的家臣原过获悉灾难来临,从赵氏祖地(今山西洪洞赵城)急奔晋阳,跟从赵无恤。当原过路过王泽(今山西绛县一带),遇见三个神秘之人,托付他亲自把一个二节相连莫通的密封竹筒交给赵无恤。
原过南奔抵达晋阳后,亲自把竹筒交给无恤。无恤斋戒三日,亲自剖开,内有朱书曰:“赵无恤,余霍泰山(霍山)山阳(中条山)侯天使也。三月丙戌,余将使女反灭智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将赐女林胡之地(晋北、陕北、内蒙准格尔一带)”。“至于后世,且有伉王······奄(覆盖)有河宗(龙门河上流之山西),至于休溷诸貉(戎狄之地),南伐晋别(韩、魏之邑),北灭黑姑(北部戎狄之国)”。“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史记·赵世家》。这虽是中国封建社会“君权神授”、“天人感应合一”的一种托词;而实际是赵氏的夙愿与志向;亦说明赵氏此时还在晋南,亦未统一山西中北部领土,只惟杀代王平代地而已。
原过进入晋阳后,智、魏、韩三家联军已将晋阳城团团围住,晋阳之战开始。
智、韩、魏联军攻赵,赵襄子以“城郭之完,府库足用,仓廪实以待”(《战国策·内储说上》)。所以“三国攻晋阳,岁余,以至引汾水以灌城,城不浸者三版······”城仍巍然屹立,使赵终于赢得了时间,“乃夜使相张孟同私于韩、魏。韩魏与合谋,以三月丙戌,三国反灭智氏,共分其地”。晋阳之战灭智氏后,于敬侯“十一年,魏、韩、赵共灭晋,分其地”(《史记·赵世家》)。魏分得晋南,韩分得晋东南,赵分得赵城以北。
晋阳之战后,晋阳成为赵氏政权的发祥地。赵襄子挺进晋中,是继承父志,实现以晋中为中心以便向东、北、西发展,暂避强秦侵扰,以最终独霸一方,称雄中原的战略。赵襄子鉴于这一宏伟的夙愿与谋略,才离开尧舜禹以及晋国的发祥地。但怀念故土、不忘先祖的赵襄子,因晋中盆地与晋南盆地一样有三山环绕成簸箕形,汾水中流的地貌相似之处,所以把晋南的“太原”之名和“晋阳”城,亦移植搬迁到晋中,建筑了新晋阳,秦人称“新城”。这就是晋中“太原”、“晋阳”之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