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河西:藏在哨音里的乡土童年

旧日乡野童年，岁月清简，物资朴素，却藏着独属于土地的浪漫与欢愉。没有精致的玩具，我们便就地取材、随心创造，以山野草木、寻常物件为趣，亲手雕琢出无数清脆悦耳的哨音。声声鸣响，散落于太原河西的田埂街巷、四时朝夕，定格了一代人最纯粹、最鲜活的童年记忆。今且细数儿时七种自制口哨，重温那贯穿四季的乡野清响。

一、柳笛鸣春，风逐新绿

初春二月，冰河初融，岸柳抽芽。柔嫩的新柳枝条青翠欲滴，是春日赠予孩童最温柔的玩物。择一截无节圆润的嫩柳枝条，指尖轻捏树皮，缓缓左右拧转，让柔韧的柳皮与内里的木芯慢慢剥离。再取剪刀裁出三公分长短的柳皮筒，小心翼翼地将嫩绿的皮筒完整褪出，分毫不敢损伤，这便是柳笛的雏形。

随后以薄刃小刀，将柳皮筒的一端削去三毫米表层硬皮，露出温润通透的浅绿内皮，一支质朴灵动的柳笛便成型了。轻含削薄的一端，调匀气息徐徐吹奏，清泠婉转的声响便悠悠漾开。长短参差、粗细各异的柳笛，音色高低错落。

每当河西乡野的街巷田畴间，此起彼伏的柳笛声声萦绕耳畔，我们便知晓，春天已然踏风而来。这短暂烂漫的柳哨鸣响，岁岁如约，为清贫的童年，盛满了一整个春天的温柔欢喜，留存下岁岁常青的美好回忆。

二、杏核清响，盛夏稚趣

炎炎盛夏，杏果熟透，酸甜回甘。尝尽鲜杏的清甜，圆润饱满、棱角光洁的杏核，便成了孩子们爱不释手的新玩具。我们专挑肚腹鼓实、品相完好的大杏核，置于古朴的碾盘或青石碌碡之上，细细打磨尖端，慢慢磨透硬核，直至露出内里的杏仁。

再以纤细的挖耳勺或细铁丝，顺着打磨出的小孔，将细碎的杏仁彻底捅净、掏空，一枚中空通透、孔窍规整的杏核哨便应运而生。将穿孔的一端轻贴唇间，聚力吹气，清亮尖锐的哨音骤然破空而出，清脆嘹亮，响彻夏日的院落乡道。一枚小小杏核，承载着盛夏的童真，声声哨响，是夏日童年最热烈的絮语。

三、葱叶扑棱，晚风欢歌

夏日常见的青葱，亦是乡野孩童绝妙的造趣之物。择一株挺拔硬实的青葱，选筷子粗细、约莫二十厘米长的完整葱叶，掐去顶尖，打通中空的葱管，让首尾气息相通。再将葱叶尖端三厘米处，置于煤火或油灯之上微微烘烤，待葱叶质地变软柔韧，便可把玩吹奏。

将葱叶根部含于口中，用力匀气吹奏，气流贯穿葱管，催动烤软的叶尾轻轻震颤，发出“扑棱、扑棱”的质朴声响。乡野间，我们唤它“屁不唻”。

暮色四合的傍晚，或是往返学堂的乡间路上，三五孩童各执一叶，此起彼伏的扑棱声响彻街巷，伴着阵阵清脆嬉笑，揉碎了晚风，温柔了整个夏日黄昏，是乡土童年最鲜活的烟火童趣。

四、铁皮清音，乡市余温

除却草木自然之趣，寻常的铁皮、铝皮，在孩童手中也能化作悦耳的哨音。只需备好薄软易弯折的铝皮或铁皮、柔韧的胶布，便可亲手制作一枚清亮高亢的铁皮口哨。

取剪刀将薄铁皮裁成两公分宽、三公分长的规整小片，分别弯折成弧形，如弯月相拥。再将胶布裁成二三毫米的细窄长条，裹贴在其中一块弧形铁皮的边缘，随后将两块铁皮弧度朝外、对齐扣合，以细胶布细细缠绕、层层裹紧，固定得紧实稳固，一枚精致的铁皮口哨便大功告成。

吹奏前，将裹有胶布的一端靠里边放在舌面上，用舌面将口哨抵住上腭，小口微张，调匀气息缓缓吹送，尖细高昂的清亮音色便破空而来。气息轻重缓急，皆可掌控音量高低，熟稔之后，便能随心吹奏出婉转小调，心底满是悠然惬意。

儿时曾潜心制作数十枚铁皮口哨，逢村里庙会市集，便五分钱一枚售卖。声声清脆哨音，伴着市井喧嚣，藏着童年独有的热忱与欢喜，留存着老乡村的热闹烟火。

五、木叶轻吹，山野清韵

乡野草木，皆可成曲。春夏时节，繁茂的槐树叶、修长的各类草叶，都是天然的乐器。择一片柔韧绵长的青叶，双手轻扯叶身两端，将叶片平整贴合唇间，轻拢气息、缓缓吹奏，便可迸发清亮锐利的鸣响。

亦可将嫩叶轻置舌面，小口轻启，匀气轻送，音色婉转灵动、清透悦耳。无需雕琢，不假修饰，一片寻常木叶，便揽尽山野清风，吹出自然最纯粹的韵律，让乡野童年处处萦绕着草木清香与清脆哨音。

六、徒手哨鸣，百态声声

无需一物，仅凭双手，亦可吹出万千声响，这是孩童最随性自在的玩乐，更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吹奏妙法。

其一为合掌低鸣。双手四指轻轻并拢，微微弯曲成空拳之势，一手贴合另一手外侧，拇指微曲对齐，轻压在并排的食指之上。双唇轻贴两拇指凸起的关节缝隙，匀气缓吹，低沉浑厚的哨声缓缓漾开。再以外侧手掌四指规律屈伸、开合有度，哨音便随之起伏错落，生出灵动韵律，悠远绵长，绕耳不绝。

其二为指隙高鸣。单手捏合食指与拇指，指尖相触成圈，轻纳入口中，调好角度姿态，沉气聚力，骤然发力一吹，高亢嘹亮的哨声直冲云霄，穿透力极强。每逢村中热闹集会、嬉戏欢庆之时，这般昂扬哨声便此起彼伏，为欢乐场面添彩助兴，满是少年意气。

七、唇舌自鸣，随心成曲

最是简便的，莫过于纯凭唇舌、不借一物的口哨。无需草木五金，无需方寸器物，仅凭唇齿舌尖、气息流转，便可自成天籁。

吹奏之时，双唇轻闭，中间留出纤细小孔，舌尖轻抵下牙根，舌身两侧微微卷起，中间自然形成凹陷，舌边贴合上腭。深纳清气，让气息顺着舌中凹槽，从唇间小孔徐徐冲出，清亮的哨音便应声而起。勤加练习、熟稔章法后，一呼一吸皆可成响。

久而久之，便能凭气息强弱调控音调高低，清音婉转、高低错落，寻常哨音亦可化作悠扬曲调。若再融入吹笛的吐音等技巧，音色更是灵动婉转、悦耳动听。儿时酷爱这般唇间哨音，但凡熟悉的歌谣，皆可随心吹出，甚至能惟妙惟肖模仿几种鸟鸣，自得其乐，妙趣无穷。

只是那个年代，唇间吹哨常被视作随性轻佻、有失文雅，不为世俗认可。加之此法需勤加练习、略有难度，乡野之间会吹者寥寥无几。时至今日忆旧之时，只知这随口而出的哨音，是清贫童年里最自由的欢愉，是山野少年最纯粹的浪漫，悄悄丰盈了一整段岁岁年年的温柔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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