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总是闲不住的,这个周六与好友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奔赴大海。
早上八点五十八,太原南站D1634次动车无声地启动。很快就把城市的楼群甩在身后。
我每次最爱选的座位是D和F,独立又清静,只有我们俩人。
靠在窗边,我知道接下来这几个小时,车窗会像一帧一帧流动的画,先是画山,再画平原。
车驶过阳泉,山就来了。
这山不是那种拔地而起的险峰,而是温柔的、绵延的丘陵。动车在山间穿行,隧道一个接着一个,每次冲出隧道,光线猛地涌进来,窗外都是满满的绿。六月的山西,草木把每一道山坡都染透了。
周六清晨下过一场雨,山坳里还蒸腾着薄薄的雾气。远处层层叠叠的峰峦,深绿浅绿交错着,像宣纸上晕开的颜色。
向远处眺望,云很低,挂在半山腰,山尖藏在云里,若隐若现。
这是黄土高原最水灵的季节。那些沟沟壑壑全被绿意填了。
静音车厢里安静得,大家都昏昏欲睡,而我舍不得眨眼,我知道,这样的山景,再过一会儿就没有了。
果然,过了石家庄,天地忽然变了。
山消失了。天从四面八方压下来,大得没有边际。而地上,是无边无际的金黄。
那是麦子。六月初的华北平原,麦子熟了。
一片又一片的麦田铺展到天边,金灿灿的。当有风吹过时,麦浪从近处一直滚到远处,像一片凝固了的大海忽然活了过来。
动车飞驰,麦田也跟着流动,那种金黄连绵不绝,看得人心里又暖又亮。
有些田块已经收割过了,留下整齐的麦茬,裸露出大地深褐的肤色。有些还在等待收割,沉甸甸的麦穗,密匝匝地挤在一起。
一块一块的长田,规整得像尺子量过。田与田之间,偶尔立着一排排杨树,那是防风林。它们笔直地站在平原上,不高不密,却像是大地的标点,在一片金黄里画下疏疏朗朗的间隔。
动车经过德州,经过齐河,窗外始终是这样的景象:金黄麦田,防风林,偶尔闪过一个村庄的红瓦屋顶,或者一座高压电塔的剪影。
天很高,云很淡,平原辽阔得让人几乎忘记了速度。动车已经跑到了两百多公里每小时,可麦田还在那里,像没有尽头一样。
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沃野千里”。不是词语有多华丽,而是当你真正面对这片土地时,你找不到更贴切的话来形容它。它就是这样:平坦,辽阔,饱满,沉默地养活了大半个中国。
回头看这一路:从黄土高原的青山叠翠,到华北平原的金色麦浪;从云蒸霞蔚的山间,到一望无际的田畴。不过几个小时,车窗已经替我翻过了两种山河。
其实相比飞机,我更喜欢火车这种更贴地气的出行方式。动车给了我们另一种视角,你像一只鸟一样掠过大地,在速度里看见大尺度的美,山的脉络,平原的纹理,季节在大地上写下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