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党国,只为烟土——告密者戴炳南与太原起义失败.

三年解放战争中，太原战役是所有城市攻坚战里，持续时间最长、战斗最为惨烈、解放军付出代价最大的一场战斗。徐向前率华北野战军第一兵团从1948年10月5日打响外围战，到1949年4月24日太原城破，战役鏖战长达 6个多月（202天），其间甚至跨越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
1949年4月初，总指挥徐向前病倒了，中央把彭德怀调任来总指挥，接替徐向前。两人交接时，徐向前对彭德怀说：“彭总，太原解放，请务必拿下戴炳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主席交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彭德怀：“徐总放心！”
“ 戴炳南”、一个让主席如此“挂念”，让徐向前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的人是谁？ 太原战役中，他是国民党30军第27师师长 ，因出卖准备起义的30军军长黄樵松被提拔为30军军长，太原解放后，被新政府抓住並审判枪毙后，被国民党授予陆军上将。 先说黄樵松，原名黄德全。是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时，冯玉祥卫队连连长，不久即升任营长。这一年，冯玉祥与李德全结婚，黄樵松随待左右，出于尊敬，将其原名德全改为樵松。抗战期间，黄樵松任旅长、师长，这位具有爱国思想和民族气节的军人。在抗战中参加了娘子关、台儿庄和保卫武汉等战役，屡建功绩 。 他拥护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非常尊重八路军，他给官兵讲话时，谈到对朱德总司令的印象：“他穿一套粗布棉军衣，发言句句适合抗战需要。我们国民党军官有的穿羔皮军衣，有的穿呢军服，却讲不出带兵打仗的道理。和八路军相比，实觉抱愧。”也是在这次会议上，黄樵松还为彭德怀拍了一张半身照，此后一直珍藏在身边。 在武汉会战期间，黄樵松亲自指挥保卫鸦雀尖，已经是27师师长的黄樵松率部与日军在商麻公路鏖战月余，直到10月下旬对武汉战略撤守。诗人臧克家在他的长诗《国旗飘在鸦雀尖》中，真实地记录了这次战况。诗中写道：“士兵死了，连排长上去。连长死了，拿营长去填。”“没有兵力给他增援，送去的是国旗一面。另外附了一个命令，那是悲痛的祭文一篇：‘有阵地，有你。阵地陷落，你要死。锦绣的国旗一面，这是军人最光荣的金棺’。” 这样一个有民族大义的爱国情怀的军人厌倦内战的心理路程就不难理解了。1948年3月至5月，晋冀鲁豫野战军发动临汾战役，30军一个旅被全歼。在陪记者考察团前线考察时，他无限感慨地说：“老百姓犯了什么罪呀!”记者问及他内战是谁挑起的?他痛苦地摇摇头，只是回答。“天晓得!”做为一个吃民国政府奉禄的国军将领，他的回答别有一番意味。 “厮杀半生，如今还要打内战，国家何日得安定，人民何日得更生?”这是他为躲避内战，告长假回到开封家里闲居时常发出的感叹。 1948年8月，解放军逼近太原。蒋介石急电胡宗南令黄樵松的30师空运太原增援（空运太原时恢复了30军的番号）。30军军直部队和戴炳南的27师(总计4个团的兵力)奉命集结西安机场等待空运，黄樵松则称病住进渭南西关一家医院，以图躲避。胡宗南先后三次派人催促，最后一次还命副官长带着他的手谕亲到渭南促黄北上。黄樵松见实在躲不过去，只好应命。 到太原后，30军军部设在新城村，戴炳南的27师师部驻新店，两地相距一里地，距太原十里有余。 来到太原的黄樵松对内战忧心忡忡。这年的中秋节，黄樵松在新城军部设宴联欢，席散后黄樵松拉起胡琴，自唱了一段“秦琼卖马”，期间有人问：“黄军长，你看太原这战事前途怎样？”黄樵松说：“孤城一座，四无依靠，若是再无援军，将来想再唱‘卖马’也不可得了。” 过了几日，西北实业公司宴请黄樵松，宴会上有人恭维黄樵松，说他是太原的救星。黄樵松事后对同僚说：“就凭我们这一灯油，能熬几天呢？” 不愿打内战，又知道打不赢，这应该是黄樵松愿意起义的重要原因。所以他收到老上级，已率部起义的高树勋将军的劝降起义信和徐向前的信后，为了给30军在黑暗之中寻求一条生路，为了使饥饿苦难之中的三十万太原百姓及早获得解脱，毅然决定阵前起义，反戈一击。 据当时的27师付师长仵德厚回忆：“戴（炳南）过来把我叫去他的窑洞，说：“今天军长把我叫去说准备投降共产党，他把计划都说了，说今晚就把军部搬到城里去，让工兵营占领东北城墙，剪子湾阵地留下一条走廊，让共军进城，逼阎长官投降，不然就把阎长官扣起来，你说能行吗？” 戴炳南继续说 ：“黄樵松投了共产党，还会要你我？阎长官人忠厚，给他说了，队伍还是咱的。你在这边布置队伍，把警戒线招呼起来，我现在就去。” 夜十一时，戴炳南从城里长官部给仵德厚来电话，说：“黄樵松要投降共产党，已被阎长官扣起来了，还在他身上搜出了徐向前的信，要不然还说咱诬告了他”。 这天是11月3日，离太原解放只差了21天。 再说戴炳南向阎锡山告密的根本原因是什么？戴炳南自1932年便开始跟随黄樵松，作为连长跟随黄将军在战场上征战，直到16年后，黄樵松将他提拔为师长，是黄樵松非常信任的的人。也是因为信任，所以他才第一时间把起义计划告诉戴炳南，他那知他所信任的人早就存了报复之心。 是几斤烟土导致戴炳南与黄樵松失和，成了戴炳南破坏黄樵松太原起义的重要原因之一。 戴炳南调任二十七旅旅长时，在三门峡一带缴获了几斤烟土。戴炳南将烟土封了，交卫生队保管。部队到太原，烟土也带到太原，黄樵松知道后对戴把烟土带来太原有些不快，写了封信批评，戴炳南想到他当营长时，当旅长的黄樵松批评他花钱浪费时，就说他准是吸大烟了，现在又说到这，戴就认为黄樵松怀疑又是自已吸了。于是第二天戴炳南即召集全师官兵开大会，把烟土拿出来，让师部政治部主任、军医处长检查了封条，然后三人签字后，把烟土烧了。过后，戴炳南称病躺倒整整一个月不管部队 ，其间他曾对探望他的人说 “黄樵松这个人很毒辣，台儿庄他指挥打了败仗，结果他把营长枪毙了。” 此刻的戴炳南对黄樵松的怨恨是担心黄对他处罚。 戴炳南最终下定决心，背叛将他一手提拔起来、同生共死十几年、把他视为可以托付大事的生死之交的军长黄樵松。 从渊源上讲，戴炳南的祖父和父亲都曾做过阎锡山的旧部属，加上现在自己又在阎手下，这些只是戴炳南不情愿起义的原因，但为几斤烟土而结下的怨，在关键时刻他心胸狭窄，性情阴狠的本性，肯定是告密黄樵松的重要原因。 起义失败，黄樵松与解放军谈判代表晋夫、代表黄樵松与解放军联络的30军谍报队长王震宇三人被押往南京，1948年11月27日被枪杀。告密者戴炳南于太原解放后被从暗藏处抓获，于1949年7月8日被太原市军事管制委员会特别法庭判处死刑。随着审判长裴丽生一声：“退庭。绑！” 即绑押上车送刑场枪决。 回顾太原战役，黄樵松起义若成功，就能迅速瓦解太原东线防御，极大缩短战役进程，减少伤亡和百姓痛苦，只因戴炳南告密，解放军被迫强攻，直至1949年4月24日总攻才解放太原。这也就不难理解徐向前为什么挖地三尺也要抓住戴炳南。 有关太原战役中戴炳南破坏起义的故事，还有两个很重要的情节。一是时任华北野战军第一兵团政治部主任，兼任中共太原前线委员会委员的胡耀邦回忆解放太原战役：国民党30军军长黄樵松已经决定起义，並希望解放军派人进城洽谈起义细节。胡耀邦准备亲自进城谈判，但徐向前没有同意，而是派晋夫以兵团政治部宣传部长的身份，带侦察参谋翟许友以警卫员的身份进城。徐向前的小心谨慎与深谋远虑，给后来的中国留下了一个勤勉开明的总书记。 二是国民党30军最终还是沒有离开起义的宿命。周士第率领的第18兵团（打太原时的华野第一兵团），在成都战役中遇上黄樵松旧部，这支部队最终在军长鲁崇义的率领下起义，投诚解放军。 内战结束了，黄樵松 “国家何日得安定，人民何日得更生?”的忧虑终于得到安慰。 戴炳南，一个心胸狭隘、公报私仇的告密者，老蒋追封他陆军上将也真是有眼无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