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678%的山西人都搞错了!太原,从来没当过晋国的首都
上次去太原晋祠玩，打车的时候和司机师傅聊天，师傅特别热情，一路给我介绍太原的历史：“你知道不？我们太原可是两千多年的古都！当年晋文公就在这儿称霸，那可是春秋第一霸主！”作为一个研究山西历史的人，每次听到这句话都得在心里默念三遍：“不生气，不生气，他只是被误导了。”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太原，自始至终，从来没有做过一天晋国的首都。别说春秋鼎盛时期了，就算是晋国苟延残喘的最后几十年，它的都城也离太原也有三百多里地。先搞清楚：晋国的首都到底都在哪？
很多人对晋国历史的印象，停留在“晋文公”、“三家分晋”、“晋祠”这几个词上。至于晋国的都城在哪，想当然地就安在了现在的山西省会太原头上。晋国的始祖是唐叔虞，也就是周武王的儿子、周成王的弟弟。关于他的封地，《史记·晋世家》写得明明白白：“封叔虞于唐。唐在河、汾之东，方百里。”这里的“唐”，不是太原的晋阳（晋源区，在汾河西边），而是今天临汾市翼城县与曲沃县交界一带。考古学家在这里发现了“天马-曲村遗址”，出土了9代19位晋侯的墓葬，还有大量带铭文的青铜器。这是板上钉钉的铁证，证明早期晋国的核心统治区，就在汾河下游的临汾盆地。后来晋国发生了著名的“曲沃代翼”，小宗曲沃武公灭掉了大宗翼城的晋侯，成为新的晋国国君。他最初定都曲沃，不久后迁回旧都翼城。直到他的儿子晋献公继位后，才在公元前668年“聚邑曰绛”，把都城正式迁到了故绛（位置在今临汾市襄汾县赵康古城或绛县车厢城一带，尚存争议）。从晋献公到晋景公，晋国在故绛待了80多年。这期间，晋文公重耳称霸中原，晋国成为春秋时期最强大的国家——划重点：晋文公称霸时的都城，是临汾的故绛，不是侯马，无论故绛最终被确认为哪一处，都位于晋南的临汾盆地。公元前585年，晋景公又把都城迁到了新绛，也就是今天的侯马市。考古学家在这里发现了完整的晋国都城遗址，包括宫殿区、铸铜作坊、祭祀遗址，还有著名的“侯马盟书”。直到公元前376年，韩、赵、魏三家废晋静公为庶人，瓜分了晋国最后一点公室土地，晋国作为一个独立政权正式宣告终结（晋君残余势力又苟延残喘至公元前349年）。新绛作为晋国最后的都城，存在了209年。你看，从公元前1033年叔虞封唐，到公元前376年晋国灭亡，这657年里，晋国国君的正式都城一直在今天的临汾和运城一带打转，连太原的边都没沾过。那晋阳（太原）到底是什么时候的都城？
很多人会说：“不对啊，我记得赵襄子就是在晋阳打败智伯的，晋阳不是赵国的都城吗？”没错，晋阳确实是赵国的第一个都城。但问题是，赵国是赵国，晋国是晋国。公元前497年，晋国六卿之一的赵氏才建成晋阳城（今太原晋源区），这里从此成为赵氏的封地中心。公元前453年，赵、魏、韩三家联手在晋阳打败了智伯，瓜分了智氏的土地——这就是“三家分晋”的开端。但这时候，晋国还没有灭亡，只是名存实亡了。赵襄子打败智伯后，才把自己的封地中心正式确立在晋阳。但这时候的晋阳，是晋国卿大夫赵氏的私邑，不是晋国国君的都城。直到公元前403年周威烈王正式承认韩、赵、魏为诸侯，赵国才成为独立国家。从公元前453年赵氏实际独立算起，到公元前425年赵献子迁都中牟（今河南鹤壁），共28年从公元前403年赵国正式被周王承认算起，到公元前386年赵敬侯迁都邯郸，只有17年无论哪种算法，晋阳作为赵国都城的时间都非常短暂，而且它从来就没有在“晋国”这个政权存在的时候，成为过晋国国君的都城。为什么所有人都把太原当成晋国首都？
这个流传甚广的误会，其实是历史层层叠加、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第一个原因，是简称+省会的直觉关联。山西简称“晋”，而太原是山西省会。这种组合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顺理成章的联想：既然整个省都以“晋”为名，那作为全省政治、文化中心的省会，自然就是古代晋国的都城了。其实对历史不太了解的朋友来说，这种误区是很普遍的，山东简称“鲁”，济南也不是齐国、鲁国的都城；河北简称“冀”，石家庄就更不用说了，新中国成立后才被火车拉来，燕国都北京、赵国都邯郸、中山国在灵寿。第二个原因，是晋祠的“身份错位”。太原晋祠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山西最著名的历史文化名片。很多人看到“晋祠”两个字，就自然而然地认为这是纪念晋国历代国君的祠堂，进而推断晋国的都城就在这里。但实际上，晋祠最早只是纪念晋国始祖唐叔虞的祠堂。唐叔虞是晋国的开国君主没错，但他的封地和都城都在晋南。后来太原逐渐发展成为北方重镇，人们为了纪念这位山西共同的人文老大，就在太原修建了晋祠。久而久之，祠堂的所在地，就被误当成了始祖的封地和国家的都城。第三个原因，是后世文献的长期误导。从汉代开始，就有学者误将唐叔虞的封地定在太原晋阳。比如《汉书·地理志》就记载：“晋阳，故《诗》唐国，周成王灭唐，封弟叔虞“。《水经注》记载：晋水出晋阳县西悬瓮山。县故唐国也”。这种错误说法被后世很多文献沿用，流传了两千多年。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考古学家在临汾发现了天马-曲村晋侯墓地和侯马晋国都城遗址，出土了大量无可辩驳的实物证据，才彻底纠正了这个延续千年的历史错误。最后说句心里话
太原虽然不是晋国的首都，但它有着自己辉煌的历史，我们后面还会讲到。它是赵国的第一个都城，是北齐的别都，是唐朝的北都，是宋辽金时期的北方军事重镇。它的历史底蕴，一点也不比晋南差。我只是觉得，我们对自己家乡的历史，应该多一点较真的精神。不要想当然，不要人云亦云。历史不是故事，它是由一个个具体的地点、一个个具体的人和一件件具体的事组成的。下次再有人跟你说“太原是晋国古都”，你就告诉他：“晋国最后的都城在侯马，晋文公称霸时的都城在临汾，有空去看看侯马晋国遗址和天马-曲村晋侯墓地吧，那里才是真正的春秋霸主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