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有北、中、南三座纯阳宫,其中北宫为大同纯阳宫,位于大同古城中,我在今年春节期间去大同古城游玩时曾路过其门口,可惜因为天色已晚,大门紧闭,就那样无意间相遇却又错过。南宫为位于运城市芮城县,今称永乐宫的大纯阳万寿宫;中宫即位于太原市五一广场附近的太原纯阳宫。这三个纯阳宫中,中宫和南宫都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而且南宫还是1961年公布的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只有北宫目前是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2015年第一次来太原时,我曾有机会到纯阳宫的,但最后却没去成,现在我忘了具体是为了什么,好像是我和好友们聊天,而妻子她们带着孩子出去逛,去了纯阳宫,而我就那样在不知间错过,然后,和纯阳宫的相识就到了十年多之后的2026年。
看到纯阳二字,对中国传统文化有所了解的人就知道这是一座道观,而且是和八仙之一的吕洞宾有关的道观,因为吕洞宾道号“纯阳子”,属于八仙之中知名度最高的人了,我们熟知的成语“黄粱一梦”就和他有关。
纯阳宫,又名吕祖庙,因供奉道号“纯阳子”的吕洞宾而得名 。始建年代不详。相传元代著名道士丘处机的大弟子宋德芳曾主持过这座道观。据《山西通志》及明万历年间重修碑记记载,纯阳宫在明万历二十五年由明代宗亲朱新瑒、朱慎□等人重修(关于明代组织重修纯阳宫人员此处采用官方宣传册部分内容,网络上还有晋王朱新扬、朱邦祚的说法,查阅明代晋王世袭图,万历二十五年晋王为朱敏淳,故晋王重修纯阳宫有待商榷);清乾隆年间,郡守郭晋及太谷人范朝升先后出资扩建;嘉庆年间,道士高炼昌在后院窑洞顶上筑巍阁(俗称魏阁,后定名玉皇阁),使纯阳宫始具现有规模。新中国成立后,纯阳宫又增建了假山、关公亭及碑廊等设施。终成五进院落、楼台错落的清幽道观。曾经这里还是山西省博物馆二部所在地。七百余年风雨,它从香火缭绕的宗教圣地,变为如今的山西古建筑博物馆,始终以“大隐于市”的姿态,伴随着日升日落,人间烟火走过了一年又一年。
步入纯阳宫,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四柱三楼的木牌坊,正面书“吕天仙祠”,背面题“蓬莱仙境”,飞檐翘角,古韵盎然 ,然而这并不是纯阳宫的原本之物,这座清代牌坊原本是老太原城内起凤街的牌楼,后因城市建设变迁,于1964年迁至现址,成为纯阳宫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木牌坊再向里,便是明代硬山顶式原宫门,又称“道德之门”,这座明代建筑面宽三间,三门为劵拱门,正门上方有砖雕楷书“道德之门”四个大字。在宫门两侧刻有石质楹联,上联为“道合昊天天上仙班第一”,下联“祠开晋地地下栋宇无双”,这幅楹联的特别之处在于其上联的“天”和下联的“地”字,出现了据说为武则天所造的“䒶(天)”和“埊(地)”。不过在现在认定的武则天所造18个字中,没有“䒶”字,而这天地二字的写法,在雁门关也可以看到。道德之门背后上方刻有“蓬壶佳瑞”九叠篆,字体折叠堆曲,学习书法篆刻多年,也接触过九叠篆,但也是好一会才辨识出来。
过了“道德之门”,踏入二进院落,眼前便是献殿,正中为明代铜弥勒坐像。献殿对面,主殿吕祖殿雄踞中央,单檐歇山顶,面阔三间,殿内采用“移柱造”技法,榫卯精密,屹立四百年光影流转间,尽现明代木构的营造智慧 。
运气爆棚的事是,刚进入纯阳宫便得知马上会有一场公益讲解,虽然我也曾做过一些功课,知道纯阳宫的主要看点是什么,而且手机上还有电子讲解,但还是随着义务讲解员按照常规的路线把除了假山及山上的关帝庙之外的区域走了一遍,虽然由于时间关系而且面对的是普通游客,公益讲解员只能进行普及性讲解,但这对于普通游客已经是比较全面清晰的了。当介绍完常阳天尊像,结束了此次公益讲解后,由于在讲解过程中,我多次回答了讲解员提出的问题,引起了她的留意,我们便交谈了一会,当她得知我十多次来山西,走过了山西境内近八十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就和我加了微信并合影。虽然我没有问询其姓名,也不知道她的工作是否和文物保护有关,是不是纯阳宫的工作人员,但这几年在山西行走,我知道有不少像她这样的志愿者,放弃了自己的休息时间,志愿参与义务讲解,努力在宣传、推介自己的家乡。她们的讲解和一些专业从事导游或古建研究的人来说,或许有着一些不足,但这种精神却是值得肯定的。
在纯阳宫,我重点关注之一是碑廊里面的一系列碑刻,尤其是其中的《涅槃变相碑》,这是一件佛教题材造像碑,还和武则天有一些间接关系的,也是纯阳宫两件禁止出国(出境)的文物之一。成碑于武周天授二年(691),通高302厘米,宽87厘米,厚25厘米,原为山西运城临猗县大云寺遗物,创刻时为武则天登基初始,后历经几次灭佛运动,奇迹般地完整保存下来。民国十年(1921),大云寺轰然倒塌,涅槃变相碑被移置临猗文庙。解放战争时期,临猗文庙破败不堪,此碑被弃之田野,直至1957年被人认出,安放至太原纯阳宫保存。碑刻介绍了6个涅槃故事,以佛祖涅槃变相为中心,雕饰佛祖涅槃前后情景和佛传故事,构图紧凑,雕染细致,寓意深刻。碑身正面描绘的是《大般涅槃经》里的故事,最上面的圭首部雕天宫和须弥山,也就是佛教世界中的西方极乐世界。下面雕涅槃故事“临终遗戒(也叫纯陀供养图)”“双林涅槃”“摩耶哭棺”“再生说法”“荼毗”“送葬”等6图,整部作品布局严谨,雕工细腻又不失飘逸之风。
在碑廊中还有一件唐代碑刻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先是无意间在一个展室看到了其拓片复制品,然后又至碑廊专门寻找了这件碑刻。这就是《王庆墓碣》,为八面幢柱形,根据纪年为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之物,其上第一面标题与第八面落款为篆书,具有明显的唐代篆书风格,正文为隶书,但和我这些年看到过的唐代隶书作品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不像常见的唐代隶书那样的整饬典雅,反倒从其中可以看到诸如《礼器碑》《朝后小子残石》等汉代隶书的一些影子。
其二是吕祖殿里的壁画,当然这不是旧物,而是复制的永乐宫壁画。其中扇面墙上所绘的《钟吕论道图》原作位于永乐宫永乐宫纯阳殿扇面墙背面,平日里是不对外展示的,一般人即使到了永乐宫也几乎没有看到的可能,这里虽然是复制品,但总体上来说还是贴近原作的。另外侧墙上的八仙图你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图中的八仙和我们现在熟知的八仙是不一样的,没有女性角色的何仙姑,八位都是男性,而后来被何仙姑所取代的人叫徐神翁,是北宋末年的一位道士,本名徐守信。到了明代,徐神翁被何仙姑代替,八仙才形成了我们现在所熟知的版本。
第三个我所关注的点是一件文物,和《涅槃变相碑》一样属于第一批禁止出国(出境)文物,就是常阳天尊像。常阳天尊像塑造于唐开元七年(719),通高2.56米,像高 2.2米,由石像、底座、基座三部分组成。石像以汉白玉雕造,底座和基座以青灰色石灰岩制成。天尊头戴莲花形冠,面相丰颐,细目微眯,长髯垂胸,神态安详慈和,具有典型的唐代造像风格,盘坐于长方形石座之上。底座正面刻天尊像铭并序,两侧及背面线刻弟子道士像和供养人姓氏。四周线刻莲花、忍冬、仙鹤等。
第四进院落是纯阳宫独有的看点,因为这进院落就是九宫八卦院。平面布局呈方形,因按照八卦“乾、坤、巽、震、坎、离、艮、兑”方位建造而得名,为砖砌二层建筑。一层八面均为砖券窑洞,二层东、西、南、北为阁楼,四角建有九角攒尖亭。亭阁之间围廊串通。院中心为一双层亭,底层呈正方形,内有吕祖铜坐像,上层为八角形攒尖亭,四阁四亭加正中一亭阁,谓之九宫。这是纯阳宫建筑群的精华所在。另外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人忽视的看点,通常所见大多是八角攒尖亭,但这里的四个角亭却都是九角攒尖亭,而且九个角大小并不相同,一分部由2个角分180度,其余7个角分180度。
此图选自《山西古建全书》如今的纯阳宫作为文物保护单位,已经没有了往昔的香火缭绕,但这里的一砖一瓦,却皆深藏岁月故事。它处于闹市之中,却以“闹中取静”的姿态,成为太原这座千年古城最温柔的文化注脚 。游人穿行于亭台回廊,触摸古建纹理,品读碑刻铭文,感受着岁月的余温,在喧嚣都市中寻得一方清净。这片七百余年的洞天福地,从未因时光流转而褪色,反而在岁月洗礼中,愈发积淀出属于自己的韵味。
红尘滚滚,古韵悠然。太原纯阳宫,在闹市中的独守一抹古雅,在日月交替中静静伫立,默默等侯着每一位有心人,来与它赴一场穿越千年的遇见。
1996年1月12日,纯阳宫被山西省人民政府公布为山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3月5日,太原纯阳宫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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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喜欢书画篆刻的70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