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进沙漠,还有10天。
今天加班到很晚,从办公室的窗户望出去,城市灯火通明。我忽然想到:10天后,此刻陪伴我的将不再是空调的嗡鸣和屏幕的微光,而是风声、沙粒,和头顶浩瀚的星空。
我在这样的格子间坐了很多年。每天坐在同一个工位前,窗外是另一栋写字楼,楼里是另一个加班的人。我们像被种在工位上的植物,靠日光灯进行光合作用。
我们这代人,对“外面的世界”有天然的饥饿感。那些关于风、沙漠、星辰的东西,总被标记为“等有空了再去”,然后永远躺在待办清单的最底部。
所以这次沙赛,对我来说不只是比赛。
它是我从写字楼伸出去的一只手,试图抓住一点真实的、粗粝的、不经过PPT美化的世界。我想在沙地上留下脚印,哪怕很快就会被风吹平;我想感受真正的疲惫,那种和KPI无关的、纯粹的肌肉的酸胀;我想站在没有天花板的地方,抬头看到一整片不被切割的天空。
朋友问我:去沙漠5天,回来还不是要加班?
我说:是啊。但去过的人,和没去过的人,是不一样的。就像一株被养在室内的植物,哪怕只是被端到阳台上晒了一天太阳,它伸展开的叶子,再缩回室内时,已经不一样了。
说实话,此刻的心情远不止向往,还有另一种东西在悄悄生长,焦虑。
我把越野背包又试背了一遍,水袋装上水试漏,能量胶按小时分好,连袜子都选了三个不同厚度。清单打了勾又划掉,划掉又加上,像在准备一场没有标准答案的考试。
一方面,训练数据告诉我“大概率能完赛”。月跑量够了,爬楼梯练了,核心也撑得住。理性的自己说:别怕,你有底。
另一方面,感性的自己总在夜深人静时冒出来:万一当天状态不好?万一迷路?万一抽筋抽到走不动?那些“万一”像沙漏里的沙,一粒粒往下掉,提醒我:你没去过沙漠,你不知道真正的沙地跑起来是什么感觉。
这种拉扯,或许就是倒计时10天最真实的底色。
我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很矛盾的事:一边拼命准备,一边学着接受“准备不够”。我会在跑步时突然放慢速度,想象自己在沙丘上喘气的样子;我会研究路线图,却告诉自己“到了现场可能完全不一样”;我甚至开始练习一件事,在不确定中保持平静。
但有一件事,我越来越确定,这段路,幸好不是一个人走。
这次一起出发的,是我的MBA同学们。我们来自不同的城市,有着不同的行业背景和人生轨迹。在课堂上,我们坐在同一间教室里,讨论案例、分组辩论、课间闲聊。我们熟悉彼此的认真和靠谱,却很少有机会看到对方最真实、不加修饰的样子。
说来挺感慨的。成年之后,交朋友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我们习惯了在各自的城市里单打独斗,习惯了把脆弱藏好、把体面撑住。而这次,一群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放下工作、放下身份、放下那些“应该怎样”的剧本,一起走进一片陌生的沙漠。
我忽然很期待:当大家在风沙中并肩前行时,我们会看到彼此怎样的一面?那个在课堂上逻辑严密的咨询顾问,会不会在沙丘脚下累到说不出话?那个平时话不多的技术背景同学,会不会是队伍里最稳的定心丸?那个总是笑嘻嘻的销售高手,会不会在别人撑不住时默默递上最后一瓶水?
MBA这段经历,本来就是我们给自己的一次“出走”。从既定的轨道上暂时跳出来,看看更大的世界。而沙漠,像是这次出走的某种极致版本:把一群本就勇敢的人,放到一个更需要勇气的地方。
我觉得很宝贵。不是因为一群人在一起就不会累,而是因为,有些理解,需要在教室之外才能长出来;有些信任,需要在风沙之中才能磨出来。来自不同城市的我们,因为同一个选择走到一起,这本身就已经很酷了。
沙漠会记住我们的脚印,也会记住我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而来。很多年后,我们可能会忘记某门课考了多少分,但大概率会记得:在某个很累的下午,有人拍了一下你的肩,那个人平时可能只出现在微信对话框里,但那一刻,他真实地站在你身边。
还有5天就要进沙漠了。说实话,直到现在,我对真正的沙漠还是一无所知。
所有的印象都来自别人的描述:有人说那是肉体地狱,有人说那是心灵净土,还有人说,不过是换个地方跑步。这些互相矛盾的信息,像沙粒一样在我脑子里打转,却拼不上一幅完整的画面。
我知道,真正的沙粒打在脸上会疼,真正的负重爬坡会让腿发抖,真正的温差可能让人半夜缩在睡袋里怀疑人生。但这些“真实的难受”,恰恰是我最想体验的。因为虚假的舒适,我们已经体验得够多了。
写字楼到沙漠,不过是一张车票加一份勇气。而向往,是最好的导航。
这次沙赛,我不想征服什么,也不想顿悟什么。我只想带着一种“清醒的笨拙”出发:
承认自己可能会掉速、会迷路、会累到想骂人;但也相信,每一步踩进沙里,都比站在原地更接近答案。
5天后,当我第一次站在沙丘脚下,抬头看不到顶时,也许会有瞬间的后悔。但我希望自己记住:有些路,不是因为它容易才值得走,而是因为它能让你重新认识自己。
也让我记住,身边还有一群人,在和我一起走。
沙15,我们来了。以一个菜鸟的身份,带着未知,也带着期待。
不是为了证明,而是为了回归,回到那个没有被写字楼完全驯服的,更真实、也更自由的自己。以及,去认识那些在教室里从未见过的,更立体、也更鲜活的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