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作为一个语词,一经诞生,便以地名的身份,落脚于吕梁、太行并峙,汾水中穿其间的汾河中游谷地北缘。
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由于其独特的地貌特征,出现过一些以治汾而传名的历史人物,发生过一些为生存和发展而争锋于此的历史事件,所以不少古籍乃至于经典,对太原之名多有载述,屡见不鲜。
大名鼎鼎的“五经”,就有三经记载了太原。《尚书·禹贡》曰:“既修太原,至于岳阳”;《诗经·六月》曰:“薄伐猃狁,至于大原”;《春秋·昭公元年》曰:“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卤”,个中大原就是太原。大卤则是太原在春秋时期的一个别称。至于太原、大原、大卤之间的传承嬗变关系,我们将在下文简述。
著名的“春秋三传”,《春秋左氏传》《春秋公羊传》《春秋谷梁传》也对太原有着专载。其中《左传》载有两则,都在“昭公元年”,一曰“晋中行穆子败无终极,群狄于大原”。一曰“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 《公羊传》《谷梁传》各记一则,内容几近雷同。《公羊传·昭公元年》曰:“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原”。《谷梁传·昭公元年》曰:“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原。《传》曰 : ‘中国曰大原,夷狄曰大卤’,号从中国,名从主人”。细读便会发现,“春秋三传”所载之大原,同为一时,同为一事,都是对《春秋》所载之“晋荀吴帅师败狄于大卤”的一个诠释和补充,原因是孔子著《春秋》叙事极简,文寓褒贬,后人读之较难。于是有“三传”行世,释其难,译其简,补其阙, 专为其传。
先秦古籍中还有《国语》《竹书纪年》,也多处载有太原史事。《国语·周语上》曰:“宣王既表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太原”。明末清初汉学泰斗顾炎武,在其《日知录·卷三·太原》中,三引《竹书》所载之太原。其一,“穆王之征犬戎,六师西指,无不率服,于是迁戎于太原”。其二,“夷王七年,虢公帅师伐太原戎”。其三,“宣王之世,虽号中兴,三十三年(前795)王师伐太原戎,不克”。其实,先秦繁富的“经史子集”中,有关太原及史事的的记载,又何止于上述?囿于篇幅,不再冗赘。
对上述古籍中所载之太原条分缕析,记事最古之条款,当属《左传·昭公元年》,即“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时在“五帝时代”之第二帝“颛顼时期”。其次是《尚书·禹贡》所载之 “既修太原,至于岳阳”,时在“五帝时代”“第五帝”虞舜时期。其余则在夏商之后,不赘。
台骀是颛顼为帝时治汾水患的古贤。以“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的伟绩丰功,受到了颛顼帝的嘉奖,并被“封诸汾川”,被后人颂之为“华夏治水第一人”。我们的太原,就是因为与台骀宣汾障泽,同时载之于青史遐迩闻名,显示了它历史之悠久,文化之丰厚。是台骀宣汾障泽,治理水患,开发了这块地处汾河,奔出吕梁山之口(即今兰村窦大夫祠前的二龙山山口)的汾川之地,肇始了反映这块古老土地地貌特色的地名“大原”。
从这个意义上讲,若无台骀,何来之太原?乃其至理。或曰,在台骀肇始大原之前,这块神奇的土地,有无更早地名或标识?史载说得非常清楚,早在台骀治汾,大原之名未产生时,这里依地形地貌称之“汾川”。一句“帝用嘉之,封诸汾川”便是明证。
为了加深理解台骀与这段史料原意的全貌,也为此后专述作个铺垫,不揣铺陈,将《左传·昭公元年》所载,段录于下:
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为玄冥师,生元格、台骀。台骀能业其官,宣汾洮,障大泽,以处大原。帝用嘉之,封诸汾川。沈、姒、蓐、黄,实守其祀。今晋主汾而灭之矣。由是观之,则台骀,汾神也。
尧部族西徙太原
大约在距今四千五百多年的古代,唐尧的部族活动于今河北省唐县至望都一带的滹沱河流域,对此,《后汉书·郡国志》唐县条引注:“《帝王世纪》曰,尧封唐,尧山在北,唐水西入河,南有望都。”《水经注》《元和郡县图志》《舆地广记》及《太平寰宇记》等著名的古代地理志书,都持此说。徐旭生先生在其《中国古代史的传说时代》中也说:“陶唐氏旧城应该是今河北唐县、望都一代。”周长富先生则通过龙山文化的特点,在其《浅谈唐尧氏》中指出:“从年代和分布范围来讲,河北龙山文化相当于唐尧氏古族。”
那么,唐尧为什么要率领自己的部族离开故地,西徙太原呢?何光岳先生在其名著《炎黄源流史》中认为,由于东夷族势力日渐强大,作为部落联盟首领的唐尧,为避免东夷部族的侵扰,遂率部西徙,“从唐县、望都一带出发南下行唐,沿滹沱河过井陉,途经太原,再进入平阳。”(《试谈唐尧氏》)邹衡先生也认为如是,他在《夏高周考古学论文集·论先周文化》一文中指出:
“太原地区古文化多半是河北龙山(文化)的许坦型和光社文化,其出土的大批陶器,均似龙山文化的涧沟型者。”上述论述和地下出土文物的相互佐证,揭示了太原许坦型文化、光社文化与河北龙山文化的密切关系,从而也证实了唐尧部族由河北唐县、望都一带西徙太原,定居太原可能性的真实存在。需要进一步说明,或者说需要纠正的是,唐尧率其部族西徙太原的路线,似不应为“沿滹沱河过井陉,途经太原”。而且,何光岳先生说的唐尧所以西徙太原是“被东夷族帝舜所取代之后”的理据也颇值商榷。
其一,滹沱河由山西盂县出境入河北晋县、定县,南距井陉百里之遥,且井陉不属滹沱河流域,唐尧部族只能沿唐河南下,沿滹沱河西入山西盂县。再沿滹沱河主要支流乌河、温川河及汾河支流杨兴河,顺流南下,进入太原。
其二,唐尧与虞舜的“禅让”,或虞舜对唐尧的“逼宫”,应为唐尧由太原迁平阳之后的事,而不是在此之前。史载:“尧治平阳,舜治蒲坂”,所谓“被东夷族帝舜所取代之后”,才西徒太原之说,既与地理实际区域相去甚远,也与事实发展时序脉理不顺,似不通。
依据史料所载,历史上海河流域水患猖獗,自明王朝创建的“1368年至1948年五百八十年间,共发生大水灾387次”,可谓“三年两头灾”。尤其是上游在山西,下游在河北的桑干河水系、滹沱河水系,“水流急湍,上宽下窄,上游水流携带大量泥沙,进入平原后流速骤减,泥沙淤积,河床填塞,尾闾不畅,极易成灾”。(《河北风物志》)唐尧部族所居的唐县、望都一带,恰处太行山西坡与华北平原衔接地带,北有洋河(桑干河下游)、南有滹沱河、西有唐河,河网密布,正是水患多发地城。唐尧所以西徙,究其道理,为避水患当为主要原因。因为大多古籍在谈到唐尧时都有关于水患的记载。
《尚书·尧曲》说:“尧之时洪水为患为甚”;《寰宇通志》说:“尧时上游之水无所拽,直而四出”,《晋乘搜略》说:“尧时黄水为患,震及帝都。”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或许正是因为常常受到唐河、滹沱河水患漫害,所以唐尧才携带部族离开久居的故地,由太行山东部的平缓地带,沿着滹沱河溯流西进向高处迁徙,穿越了太行峡谷,进入了今山西省境,在今盂县又尚滹沱河支流乌河、温川河,汾河支流杨兴河(这几条河古代水量远比今日大),继续向西南跋涉,终于来到了汾河中游的河谷地带,今太原盆地。
丰厚的黄土,缓淌的汾河,苍翠的东、西两山,平展开阔的河谷平原,潺潺涓涓的晋水,以及淳厚朴实的太原先民,留住了长途迁徙、历尽艰辛的唐尧部族,他们便在这里定居了下来。
当时的太原是台骀“宣汾障泽,肇始太原”之后的时代,由于史书缺乏记载,详情不得而知。而此时的唐尧部族据《韩非子·五蠹》,《淮南子·精神训》所载,巳经掌握了建筑大型房厦的技术,所建之厦“茅茨不翦,采椽不斫”;“朴桷不斫,素题不(木开)好”。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厦顶的茅草铺放不修剪,屋檐的椽子不砍削,端额的梁柱不彩绘,而且,精于制陶的陶唐氏部族,又把这些技术带到太原传授于土著。于是,在汾河中游平原的大地上唐尧部族和太原先民很快水乳交融为一体,共建家园,共创了太原的龙山文化。
责编 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