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王氏史23:两朝皇后皆被废

唐朝建立，太原王氏既非功臣，也非外戚，无所凭依。这样条件，想要有所发展，非常困难。但太原王氏竟能逆势而上，宰相、皇后、武将、诗人不绝于有唐一代，表现非常瞩目。纵观太原王氏在唐朝的表现，虽然不如河东裴氏、赵郡李氏、京兆韦氏等顶流贵族，但也属于一流贵族行列。考虑到太原王氏在永嘉之乱后贵盛于南朝，经隋唐一统后又能维持强盛势态，五百余年涌现出的人才不绝如缕，更为难能可贵。

太原王氏第一位唐朝宰相王珪，为王僧辩之孙。其父为王顗，在王僧辩被陈霸先杀害后，投奔王琳，与他一起投降北齐。王顗仕于北齐，为乐陵太守。后来王琳被陈朝杀害，王顗闻讯悲痛而绝。王珪少而无父，练就出他坚韧的意志、深沉的度量以及恬淡的性情。北周灭亡北齐，王珪随迁关中，依靠叔父王颁、王頍。王頍善于品鉴人物，曾对亲友说：“门户所寄，当在此儿。”王珪仕隋为奉礼郎。隋炀帝时，王頍协助汉王杨谅作乱，遭诛灭全家。王珪受到牵连，被判死刑。他弃官逃入终南山，避世十余年，才保住一命。

李渊举兵入关，李纲举荐王珪有才，得授为世子府咨议参军。唐朝建立，李建成被立为太子，王珪改任太子中舍人，转太子中允。当时李建成和李世民夺位之争非常激烈，唐高祖责备王珪不能弥合兄弟俩的间隙，将他流放至嶲州。后来世李建成失败被杀，李世民即位为帝，将王珪从嶲州召回，拜为谏议大夫。

王珪劝谏

唐太宗曾说：“人主正直，群臣邪佞，难以取得治理效果。人主邪佞，群臣正直，也是如此。唯有君臣同德，才能取得治世升平的成效。朕明慧不足，有赖诸卿们谏正，才有可能治平天下。”王珪说：“古时天子有争臣七人，他们的谏言不被采纳，则继之以死。现今陛下圣德宽大，天听远达，以至广泛收采民间樵夫渔民的言论。臣不揣愚昧，愿意尽心竭力贡献所知所闻，以佐助圣治。”他请求让谏官随同中书省、门下省三品官入阁，便以闻知政事。唐太宗诏令准许。唐太宗为圣明君主，乐于听闻逆耳之言。王珪知无不言，不少建议补益朝政，深得信任。不久，迁为黄门侍郎，封爵为永宁县男。再迁为侍中。

某日王珪入宫觐见，唐太宗身旁侍立一美人。唐太宗指着她说：“庐江王为人无道，杀了她的夫婿，再将她纳为姬妾，行事如此，焉能不亡？”王珪避席而问：“陛下认为庐江王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唐太宗不解说：“杀人后再抢人妻，你还问朕对还是错？”王珪说：“臣听说齐桓公去到郭国，询问当地父老，郭国因何而亡。父老说：‘因为他对善人很好，对恶人很差。’齐桓公说：‘听这么说，郭君是位贤君啊，何至于亡国呢？’父老说：‘并非如此。郭君对善人虽好，却不能任用他们。对恶人虽坏，却不能摒弃他们，所以导致亡国。’现在庐江王的妻妾还在陛下身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陛下赞成庐江王的作法。若非如此，何不将她摒弃？”王珪善于引史讽谏，有类如此。

太常少卿祖孝孙精通音乐，唐太宗让他教授宫中艺伎。艺伎们悟性不高，学习进度缓慢，唐太宗非常不满意，数度责备祖孝孙。王珪与温彦博同时进谏说：“祖孝孙，是言行谨慎的士人。陛下命他教授女乐，又数度责备他，传言出去，天下人会以为陛下轻视士人，而重视享受逸乐。”唐太宗怒说：“你们都是我的心腹，现在反过来欺上罔下，为人游说吗？”温彦博惊恐谢罪。王珪不屈说：“臣本来侍奉隐太子，罪该当死，陛下宽饶一命，引在枢密，责令效忠。现在陛下怀疑臣存私心，是陛下负臣，非臣亏负陛下。”唐太宗默然不语，面现惭色。异日，唐太宗对房玄龄说：“从前周武王不纳伯夷、叔齐之言，周宣王杀害大臣杜伯。可见自古欲令帝王开怀纳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朕夙夜精劳，以前代圣君为榜样。昨日因怒责骂王珪等人，心中痛加反悔。你们切不可因此而生畏惧，不敢再行进谏了。”

唐太宗一朝，名臣云齐。因有王珪、房玄龄、李靖、温彦博、戴胄、魏征等同心辅佐，终能成就贞观之治。唐太宗曾问王珪：“你善于品鉴人物，又见多识广，姑且为朕谈谈对房玄龄等人的评价，以及你与他们相比的长短之处？”王珪答说：“孜孜不倦劳碌国事，知无不为，臣不如房玄龄。才兼文武，武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文奏口报，事体详明，举措允当，臣不如温彦博。处理公务，不惮繁剧，无有漏缺，臣不如戴胄。时刻不忘谏诤，以自己的君王不及尧舜为耻，臣不如魏征。至于激浊扬清，疾恶好善，臣比诸同僚稍有过之。”时论认为王珪品评允当。

因佐成治化有功，王珪获进爵为郡公。后因泄露内宫密语，被黜为同州刺史。翌年，唐太宗又将他召回，拜为吏部尚书兼魏王李泰师傅。唐太宗对侍臣说：“自古以来帝王之子，多生长于宫闱之中，长期缺乏管教，长大之后，性情骄逸，以致倾败覆灭。我现在严格教育子女，目的是想他们保身全宠。王珪长久在我身边奔走效劳，他的为人，为我所深知。你转告魏王，令他侍奉王珪，犹如侍奉朕躬，即可保证没有过失。”即今而后，李泰每见到王珪，都行礼拜师，不敢怠慢。王珪受之不却。

王珪之子王敬直选配南平公主，结婚当日，王珪夫妇作为舅姑，安坐席上，接受公主拜礼。公主下嫁，向姑舅行礼，是古代的礼节。自南北朝后，皇家自恃身份尊贵，不再让公主向舅姑行礼。唐朝公主下嫁礼规改变，始自王珪。

王珪显贵之后，厚于待人，奉养寡嫂，教抚孤侄，周济宗族匮乏者。自己的生活，却非常节俭。按礼规，贵为公侯者，应营建私庙，祭祀祖先。王珪舍不得浪费，四时祭祀都在寝室中。因为这事，王珪遭到不少舆论批评，御史还在朝上弹劾他不敬祖先。唐太宗特拨公帑，帮助王珪建成私庙。贞观十三年（639），王珪病逝，终年六十九岁。王珪辅佐唐太宗治理国家十三年，算得上是贞观名相了。

高宗王皇后被囚密室

接下来的唐高宗和唐玄宗两位皇帝，原配妻子（也是正宫皇后）都出自太原王氏。不幸的是，两位王皇后命运悲惨，最后同被废黜，死于非命。唐高宗皇后王氏，乃是西魏大将军王思政的五世孙女。其父王仁祐，在贞观年间担任罗山县令。王仁祐的叔父王裕，娶唐高祖之妹为妻，即是同安长公主。同安长公主见侄孙女端庄貌美，便推荐给唐太宗，使纳为晋王李治之妃。李治被立为太子，王氏顺理成章成为太子妃。唐高宗即位后，册立王氏为皇后。

武媚娘原为唐太宗嫔女，唐太宗去世后，她被指令在感业寺出家。武媚娘青春年华，不甘枯守青灯。竟使计疏通关系，让王皇后和其他嫔妃为她重返皇宫求情。最后她如愿以偿，被唐高宗召回宫内，封为昭仪，逐渐得宠。王皇后发现引狼入室，夺走原属于自己的宠爱，遂与萧淑妃日夜谮毁武媚娘。无奈唐高宗中了武媚娘的蛊毒，对她深信不疑。不论王皇后如何诽毁她，他就是不信。王皇后惶恐无措，与母亲柳氏密行巫蛊之事，诅咒武媚娘。事情泄露，唐高宗勃然大怒，禁止柳氏再进入皇宫。不久，王皇后舅父柳奭罢相，唐高宗图谋废黜王皇后，遭到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强力反对，被迫罢止。

永徽六年（655），弘文馆学士李义府得罪长孙无忌，被贬为壁州司马。李义府久知唐高宗想废王立武，打算拼命一搏，挽回仕途。于是深夜叩门上表，请求废黜王皇后，册立武媚娘。唐高宗得表大喜，收回贬谪令，令李义府留居原职。当年十月，王皇后被废为庶人，母亲柳氏和兄长王全信，被流放岭南。而武媚娘，则取代成为新皇后。

王皇后和萧淑妃最初被囚禁一起，日夜咒骂：“愿阿武为老鼠，我作猫，生生世世扼其咽喉。”武媚娘听说后，勒令宫中从此不得养猫。唐高宗偶然思念王皇后，徒步行至囚禁她的密室，发现里里外外都被封死，只留下一个小洞送饮食。唐高宗呼喊：“皇后、淑妃在吗？”王皇后哭泣应道：“妾身等获罪，被废弃为宫婢，怎还能称为皇后？”又说：“皇上念及往日恩情，使我们两得重见天日，出入院中，希望改此院名为‘回心院’。这是我们的再生之幸！”唐高宗回答：“我马上就有处置，你们静候音讯。”跑去和武媚娘商量，即刻被她迷惑，将旧情和承诺抛诸脑后。

武媚娘为了杜绝对手翻身的可能，进行狠毒报复。命人将王皇后和萧淑妃各杖击一百，再截断她们的手脚，扔进酒瓮中，说：“让这两个老娘骨头从此沉醉不醒。”只剩下一个直挺身板的王皇后和萧淑妃疼痛得震天嘶喊，数日而卒。武媚娘手段之毒辣，与汉高祖吕皇后堪称双绝。后来武媚娘经常梦见王、萧两人披发沥血的惨状，备受骚扰。移居蓬莱宫后，情况也没有好转。是以她登基称帝后，多居东都洛阳，少在西都长安。

王皇后和萧淑妃废为庶人时，王皇后被改姓为蟒氏，萧淑妃被改姓为枭氏。唐中宗即位后，特许王皇后和萧淑妃复归原姓。他能够做的，也仅如此。因为唐中宗就是武则天的儿子，他不可能将母亲的皇后之位，让回给王皇后。后宫名位之争，绝非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一旦失败，将万劫不复。

玄宗王皇后祈子

唐玄宗王皇后，为王僧辩之弟王僧修的五世孙女。其父王仁皎，官至太仆卿。李隆基为临淄王时，纳王氏为妃。李隆基密谋发动铲除韦后势力的政变，王氏参预其事。李隆基即位后，册立王氏为皇后。王皇后高居皇后尊位十余年，却没有产下子嗣。其兄王守一害怕妹妹被废，自己失去荣宠，到处求神拜鬼，大搞巫祝之事。有一位法号叫明悟的和尚，在霹雳木上刻上“天地”两字和唐玄宗的名字，叮嘱王皇后时刻佩在身上，即可灵验产子，并贵比武则天。事发之后，唐玄宗亲自审查，发现属实，遂废王皇后为庶人，赐死王守一。同年十月，王皇后去世。唐玄宗诏令以一品官员之礼葬于无相寺。唐代宗即位，重新尊奉王氏为皇后。唐玄宗王皇后终始皆有皇后之名，比起唐高宗废后为强。

值得一提的是，唐玄宗在位四十五年，只有前十二年存在皇后。王皇后被废后，他宠幸过无数女人，包括武惠妃、杨贵妃等等，但不曾再立过一个皇后。这种不合常理的行为，究竟出于怎样的心理，就无人得知了。

唐高宗废后和唐玄宗废后本是她们丈夫的原配妻子，为最正宗的皇后，但都不得善终，令人惋叹唏嘘。其实她们两人，并没有犯下重大过错。只因在古代，男人喜新厌旧，女人母凭子贵。当你容貌逐渐衰老，又无子嗣可以依傍，那么失宠被废，迟早到来。唐高宗和唐玄宗是唐朝两位在位时间长久、影响力巨大的皇帝，如果两位皇后能够善始善终，对太原王氏家族的发展将非常有利。可惜一位在位六年，另一位在位十二年，家族发展的势头刚抬升，又被压制下去。对于太原王氏而言，确属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