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纯阳宫(二):武则天与涅槃变相碑

古老的石碑上，雕刻了一组佛经连环画。它和武则天的大周政权，息息相关！

太原纯阳宫的碑廊下，有一块石碑被誉为“纯阳三宝”之一。它就是涅槃变相碑。

这块碑高3.02米，宽0.8米，厚0.25米，属于国家一级文物，是国家文物局公布的首批64件禁止出国（境）展览的文物之一。

图1 涅槃变相碑

（一）先从碑的名字讲起

涅槃变相碑，“涅槃”是碑刻讲述的内容，即释迦摩尼涅槃故事。"碑"是实物，是载体。

那么，何为"变相"呢？

"变相"是‌将佛教教义、经典故事或佛国景象通过绘画、雕塑等艺术形式，用可视化的方式表现出来。简单的说，"变相"是一种"图像化的佛经"。

"变"指变化，权变。唐代俗讲僧云辩说："变者，权也，示方便门；不变者，实也，开究竟道。"（敦煌写本S.4472）

佛教传入中国后，需要把其教义传播给广大受众。"变"，是为了传播的便利。把佛教晦涩的教义经典，用大众喜闻乐见的方式展现出来。这种创新的传播方式，有的是利用口头传播的说唱艺术，有的则是借助直观的视觉艺术。

前一种由韵文和散文交替而成的说唱底本，被称“变文”。中国影响最大的变文是《目连救母变文》‌，全名《大目乾连冥间救母变文》，讲述目连遍历地狱救母，属于佛教因缘类故事。这种散韵结合的说唱形式直接影响了宋元话本。

后一种则被称为“变相”。

"变文"和"变相"正是佛教中国化过程中最精妙的传播实践。

（二）佛经故事连环画

涅槃变相碑用前后八幅图画讲述了佛陀涅槃的故事。

碑身正面六幅浮雕图画，自下而上，描绘了佛祖释迦牟尼涅槃前后的情景。

1.纯陀供养：描绘了纯陀为即将涅槃的佛陀做最后供养的场景。据《大般涅槃经》记载，佛陀在80岁那年，于拘尸那罗城接受铁匠纯陀的供养。纯陀以虔诚心供奉了栴檀树耳（Sukara-maddava），佛陀特意嘱咐"唯愿以此施与诸比丘"，自己仅食用少量后即出现严重的血痢（赤痢）症状，最终示现涅槃。

2.双树涅槃：佛陀在娑罗双树间，右胁而卧，进入涅槃，众弟子围绕在侧，悲痛万分。

图2 涅槃变相碑  正面1-2图

3.摩耶哭棺：佛陀的母亲摩耶夫人从天而降，抚棺痛哭，表达哀思。

4.棺中说法：佛陀虽已入棺，但仍为弟子和信徒进行最后的教诲。

5.绕城送葬：信徒们抬着佛陀的棺椁，绕城而行，为其送葬。

6.荼毗火葬：描绘了对佛陀遗体进行火葬的场景。荼毗，佛教术语，梵语Jhāpita音译，意为焚烧，专指僧人遗体火葬仪式。

图3 涅槃变相碑  正面3-6图

在这些浮雕之间，刻有“大周大云寺奉为圣神皇帝敬造涅槃变碑像一区”的铭记，点明了立碑缘由。碑额部分则雕刻了众弟子护持须弥山的景象，碑身下部刻有捐资立碑的供养人姓名。

碑身背面有两幅浮雕，从上至下分别为：

7.八王分舍利：描绘了佛陀火化后，八个国家的国王前来分取舍利，并各自回国起塔供养的情景。

8.弥勒三会图：这是背面最核心的画面。中央为弥勒佛，左右分别为释迦佛与阿弥陀佛。这幅图寓意着弥勒菩萨将在未来下生人间说法，与正面的释迦涅槃故事形成“死”与“生（再生）”的呼应。

图4涅槃变相碑背面

（三）《大云经》、涅槃变相碑和武则天

“涅槃变相碑”，雕刻于武则天大周朝时期（公元690-705年之间）。最早在山西临猗县大云寺中，后移至太原纯阳宫。

《大云经》中有一则预言，称有一位“天女”本是菩萨化身，以女身统治一国。她未来还将成为“转轮圣王”和佛。

武则天的的亲信薛怀义、法明等僧人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立即重新注解、编纂了《大云经疏》，并呈给武则天。

他们宣称武则天就是这位“净光天女”下凡。她以女身统治大唐，是顺应佛经的预言。她将成为“转轮圣王”，作为佛教理想中的世俗君主，建立人间佛国。

公元690年，武则天正式登基，改国号为“周”，并诏令天下各州修建 “大云寺” ，珍藏和宣讲《大云经》。这部经书从一部普通佛经，一跃成为武周政权的“建国圣经”。

归政李唐之后，大云寺和《大云经》大多被毁，存世寥寥无几。

走进纯阳宫，看一看涅槃变相碑，它不只是佛教艺术的瑰宝，更是一块“石质史书”，无声地诉说着一千多年前那场政治与宗教交织的惊天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