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 大同 I 晋地双城掠影

也许我们的山西之旅就始于机上刊物上的这句发问吧：）

博物院：翻开晋地的目录

△ 穹顶楼层设计灵感来自于应县木塔

山西省博物院

山西省博物院是我们落地太原的第一站。在我眼中，它像极了晋地这本散文集的序言与目录；细细浏览一通，便可知其中藏着怎样的宝藏。若是旅行时间紧迫，也不妨先去翻阅、探索自己最感兴趣的章节。

△ 镇馆之宝：晋侯鸟尊，出土于燮父墓。头是凤鸟，尾是一只大象；大象的鼻子和前面的双足形成了三点支撑，十分精巧。

△鸮卣（左）：商朝的酒器，是一个萌萌的小可爱 ；菩萨立像（右）

博物馆的讲解老师把更多篇幅留给了“晋商霸业”这一章的明星文物，可惜人头攒动，欣赏的体验并不算好（*博物院共四层分为六个主题 ：文明摇篮 夏商踪迹 晋国霸业 民族熔炉 佛风遗韵 戏曲故乡 明清晋商 ）。反倒是在略显冷清的“佛风余韵”展厅里，遇见了是日的惊鸿一瞥：优雅生动的东方断臂维纳斯（菩萨立像）。

△仰韶文化时期出土的庙底沟彩陶罐 （ 距今五千多年） 

△ 北魏杂技佣，前排那三位可太抢戏了？!

除此之外，最有意思的当属这群神态姿势各异、自带“表情包”属性的“显眼包”们。原来历史文物的标签不必拘泥于严肃厚重，也可以拥有如此平易近人的有趣一面。

北齐壁画博物馆

多年前在陈丹青老师的《局部》特辑《线条的盛宴》里初次知道这座建在北朝先人（徐显秀）墓上的壁画博物馆。从步入馆中、看见第一幅壁画开始，陈老师那句导语便不断在耳边回响：“进入北朝墓室的第一印象就是线条的盛宴。人脸，身躯，器物，牛马，只是线条，线条，线条，放肆到极点，快乐到极点。”

△"书画同源"的线条美学：西方艺术源于雕塑，是"形体思维"；而中国艺术源于书法，是"线条思维"。

站定在这些斑驳甚至有些模糊的壁画前，我时常想起陈老师当时对壁画作者—无名画匠的心理揣摩。也许以现代艺术传播的角度很难理解，工匠在完成即被深埋，不被公开的创作时；到底是带着怎样的信念和心情，去完成如此灵动，飞扬且飘逸的生动作品？

△本馆基本陈列：沧桑代地，魏都平城，辽金西京，明清重镇

大同市博物馆

我们的旅程从博物馆开始，也在这里结束。大同市博物馆虽是地方馆，却也是与故宫同等级的国家一级博物馆。这里的展陈以“民族融合”为主线，观展时，不仅回溯了这四天走过的古建点滴，也触碰到了不少未达之地的遗憾。

△向👉：北魏蓝琉璃，胡人样貌的陶俑，北魏壁画，北魏柱子下的基座

大同（平城）作为北魏时期的都城，在彼时留下了数不尽的瑰宝：司马金龙墓出土的彩绘漆屏风、石雕棺床，宋绍祖墓、梁拔胡墓等出土的陶俑和壁画，以及绝无仅有的“北魏蓝”。这些北魏时期艺术成就的巅峰见证，都可以在这里被重新“看见”。

咖啡，想重返太原的理由

客厅咖啡

落地第一杯咖啡选择“客厅”的原因很简单，这是推荐列表里少数几家早上就开门营业的店。

“太原人早上都不喝咖啡吗？” 我随口问道，腼腆的老板笑着摇摇头。心中不禁了然：山西人血脉里，果然流淌着“午睡基因”。

△ 舒适清亮的中式设计；也出售一些家居杂货和景德镇陶瓷

一月的太原，街上寒风凌冽。我们躲在客厅窗边的一隅，手捧着温热质朴的手作咖啡杯，杯里是细腻的拿铁和醇厚的美式，心里觉着温暖又惬意。

仓夫自家焙煎珈琲豆專門店

即使自以为已经到了对探新店没什么执念的阶段，手机里第一眼划到仓夫咖啡的环境图时，还是下定决心要腾出时间来喝一杯。拖着行李箱，跟着导航在小区里弯弯绕绕，好不容易才找到入口。推门而入站定环顾；满身疲惫瞬间被眼前舒适简洁的空间消解。还好来了！

△ 意外在书架上偶遇了侯导的《恋恋风尘 》，分外亲切

落座接过咖啡师递来的手冲豆单，满满一页，一时竟不知如何选择。好在每一支豆子都有详尽的介绍；言语之间能感受到咖啡师丰富的知识储备，以及其对冲煮的理解与信念。

△ 选了仓夫的7周年限定豆 ： “秋杪”是来自埃塞西达摩产区的rumudamo。这支水洗整体酸质柔和，口感顺滑。高温入口是清新的佛手柑香气伴随核果酸质；中温后甜感上升，酸质转变为红苹果，余韵中带着蔗糖甜和微弱的柠檬绿茶感。

更让我突破以往认知的是，出品后咖啡师还会细致地带我们了解产地信息，引导我们感受高温、中温、低温时分别能喝到什么样的风味。

“谢谢你，像是顺带上了一小节咖啡风味品鉴课~”

△ 每一本建筑相关的书籍都想看！！！

尽管改签延后了高铁班次，依旧觉得在仓夫度过的时间太过匆忙。

“下次来，我要留足一个午后。一杯咖啡，一本书就好。”

古建巡礼：热爱因何而起？

晋地之旅缘起于一部名为《梁思成与林徽因》的纪录片。还记得当初一口气看完后，那份怅然若失和油然升起的无限敬意：“二人一生，于己，于家，于友，于国，建筑一以贯之。”山西正是梁林夫妇当年古建考察的核心区域。我们想循着前人的足迹，跨越时间，去感受这份热爱因何而起。

晋祠

△（左上）圣母殿前的檐柱上环绕着八条龙，有着难以替代的鲜活的灵气

坐落于太原悬瓮山脚下的晋祠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皇家园林，也是梁林在晋地发现的第一座宋代建筑。冬日暖阳下的园子里，没有了熙攘的游客，也不觉萧瑟肃杀；正是畅快肆意欣赏古建细微之美的好时节。

△面宽七开间的圣母殿是最出色经典的宋代建筑之一 。“殿内侍女像细腻的五官，细微的情绪，暗示着唐宋之际雕塑理念的巨变——从歌颂神的伟力到转而刻画人的心理，从仰望神性到凝视人性，普通人成为雕塑热衷表达的主题。”

圣母殿内共有四十三尊宋代侍女塑像，每一位都有不同的职责、表情与服饰，生动还原了北宋宫廷生活的真实写照。右二唱戏的伶人是当年梅兰芳先生最喜欢的一尊 ， “正面含笑，侧面含悲。 一颦一笑，似诉平生。”

△当年的梁林是否也迎着如此晨曦奔赴古建呢？

作别太原来到大同，我们开启了本次“文化苦旅”中行程最密集、也最舟车劳顿的一天（大同周边古建巡礼：悬空寺—应县木塔—云冈石窟一日游）。很难想象比这艰苦数倍的古建考察却是当年梁林和营造学社成员的日常。

恒山·悬空寺

被梁先生称为“天下第一崖寺”的悬空寺镶嵌于浑源县恒山山腰上，距今已有1500多年的历史。是国内现存唯一的融合了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寺庙：你能想象老子，佛祖和孔子共处一殿的奇妙画面吗？不愧是大同，天下大同。

△"人行其上，如临深渊，有临空欲飞之感"

出发时我还在为淡季无需凌晨蹲点抢登临票而沾沾自喜，可到了山脚还是被凛冽刺骨的妖风狠狠上了“一切皆有代价”的一课。然当真正贴着悬崖峭壁登临而上，站在狭窄的栈道上远眺时，唯有“叹为观止”能形容当下的感觉。

△木塔是一座八角五层的楼阁式木塔

应县木塔

建造于辽清宁二年的应县木塔，是世界上现存最高的木结构建筑。还有三十年，它就满一千岁了。站在已经倾斜的塔身前，总感觉时间被浓缩了；仿佛面对的是一棵迟暮的古树。

△ 木塔内部自2010年后便不再对外开放，但我们依旧可以细细端详塔外的斗拱、匾额和首层的大佛。

去的那天天气很好，站在冬日暖阳下的塔前，将脸贴着干爽温暖的木柱，轻轻用手将它环绕。那一刻，心里莫名地安稳，像被一种巨大的慈悲轻轻笼罩。

△云冈石窟的开凿始于公元460年，其造像按照开凿时间可分为早、中、晚三期，风格各异，恰好对应了北魏王朝从强盛到汉化的历史轨迹，图上为第二十窟佛像拓跋珪。

云冈石窟

距离大同市区最近的云冈石窟群是梁林一行人1933年首次入晋考察的第一站，当时他们兴奋地发现：

[云冈虽有强烈外来影响，"但观其结果，在建筑上并未动摇中国基本结构。在雕刻上只强烈地触动了中国雕刻艺术的新创造——其精神、气魄、格调，根本保持着中国固有的…]

△云冈石窟中期：从第十六窟以东到迁都洛阳之间建立的石窟

云岗中期的石窟是当日参观讲解的重头戏，其中的第9至13窟，因清代重新上色而愈发绚丽夺目，被称作“五华洞”。每步入一窟，都会被扑面而来的繁复之美深深击中；这种美太过密集、太过饱满，让人本能地目不暇接，只剩屏息凝神。

△第十二窟：音乐窟

在石窟不过停留了一个午后，后劲却久久不散。返程时和朋友感叹，看窟时心中思绪翻涌：震撼有时，伤痛有时。“艺术的极致，盗窃的阵痛，时间的流逝，佛祖的悲悯……”而我不过一介凡人，能在千百年后跨越山海，来品味这部厚重的石头史书，已是莫大的荣幸。

雪落善化寺，心是好道场

华严寺

在大同的最后一个清晨，与朋友踌躇良久，最终还是舍弃善化寺，选择参观了更宏大，全面，可以看到“海内孤品”和最大辽金佛殿的华严寺。兴许是连日奔走，心中生出了几分审美上的倦意，踏进华严寺时竟泛起一丝微妙的失落。

△华严寺始建于辽重熙七年（公元1038年），依据佛教经典《华严经》而命名。它兼具辽代皇室祖庙性质，地位显赫。

它不美吗？恰恰相反，它正统、恢弘、磅礴，近乎完美。可正是这样一种视觉上的大美，反倒让渺小的我，难以真正走进。

善化寺

来山西之前，我曾无数次幻想过雪落古建的画面。只是前三日太过“幸运”，日日都是晴朗的好天气。最后一天，本已放下执念，却在大同的最后一个午后，意外等来了一场雪。收到航班延误的消息时，我甚至有些窃喜，随即临时起意，奔赴善化寺看雪。

△明正统十年（1445年），明英宗赐名“善化寺”，取“佛法如流水，万物入水而鲜洁”之意，寓意教化人们“向善”。这个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入寺时已近闭馆，人潮褪去，只剩台阶上传来一阵阵簌簌的扫雪声。所幸善化寺比华严寺精巧许多，径直走向大雄宝殿，回头间，竟与心心念念的吉祥天女不期而遇，四目相对。她太美了！这种美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膜拜，想要亲近。“如何才能成为一个善言善语、美丽之人？”对上她的眼眸，我仿佛看见了答案。

寒冷让空间的轮廓愈发清晰，而雪花飘落时，那些原本固执的线条都被白色轻轻包裹、缓缓晕开，一切都变得白花花、圆融融的，柔软了起来。

飘雪的寺庙，让我感到平静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