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江山汾晋川:历代咏太原诗歌名作赏析《沁园春·太原试院作》

沁园春·太原试院作

 左抱恒山，右带黄流，雄哉太原。想此间阨塞，岂长翰墨，古称感慨，谁擅雕镌。五夜丹铅，连朝甲乙，竟有佳文满目前。称奇绝，似摩挲石室，古篆斓斑。 

 黉宫气习宜端。愿士子从今俱勉旃。算老拳毒手，石家所尚，短衣匹马，赵氏相沿。淹雅争高，拍张都化，文字吟哦大有权。频拭目，看晋阳郡县，到处歌弦。

【赏析】

 清乾隆十八年（1753）的一天，太原文瀛湖畔的贡院内，山西学政蒋元益终于批览了学子们交在案头的所有文章，他带着由此而来的兴奋与喜悦，颔首捻须，抚掌击节，继而一边吟咏一边铺纸试墨，将一首直抒胸臆的《沁园春·太原试院作》留给了我们。

 蒋元益，字希元，一字汉卿，号时庵，江苏长洲县（今苏州娄关）人。乾隆十年（1745）考中二甲第8名进士，历任陕西道监察御史，山西、江西学政，兵部左侍郎等。苏州娄关蒋氏人才辈出，是苏州一大望族，蒋元益不仅延续了祖辈读书为官的荣光，而且富有文学才华，著有《清雅堂诗馀》《志雅斋诗钞》等。好个“清雅”“志雅”，表明了他追求治学、修身品位的精神指向。他所任学政一职，掌一省学校、士习、文风之政令，并负责岁、科二试，适时巡视各府、州、县，考查诸生的文才、品行及学习勤惰，并对所属学官进行考核。作为一个赴晋为官的苏州人，他在《沁园春·太原试院作》中表露了对太原地域、历史、文脉、文风的感受和认识。

 尽管这首作品没有附写作时间，但其内容恰与乾隆十八年蒋元益作为山西学政巡视太原的情形相合。那一次，蒋元益对太原一郡的学绩给予了高度评价，特别是对晋祠索村人赵谦德的才华给予了认可。这位赵谦德少年应县试便一鸣惊人，首场至末场榜榜第一；后参加府试亦居榜首，遂补县学生员。此次蒋元益巡视，一定是细读了这位奇才的文章，于是盛赞此地学绩以赵为最，由此足见这位学政的巡视是细致而扎实的，而赵谦德由此荣望益高，名驰三晋，他在乾隆二十一年（1756）考中举人时年仅22岁，曾先后担任广东省大埔知县、石城（今廉江县）知县，因勤勉为民而颇有政声。赵谦德辞官归乡后筑石室于晋祠悬瓮山麓，设帐讲学，从游者甚众，其间还主持重修了晋祠难老泉水口工程。晚年的赵谦德优游山水，诗文甚多，其中写晋祠“望川晴晓”的七言绝句广为传诵：“野云飞尽画图开，雨后千村绝点埃，眼底壶天谁领略，有人扶杖上亭来。”话题回到山西学政蒋元益这边，他当时读到了赵谦德等一众学子的哪些文章，我们无从知晓，但《沁园春·太原试院作》的所记所表，恰可作为对他那次巡视间体会的写照。

 上片落笔直写一种山川形胜、天然禀赋：“左抱恒山，右带黄流，雄哉太原。”意即太原一域气度不凡，向左凭借恒山山脉，把控着从塞外高原通向汾河谷地、中原大地的关隘；向右依托沿晋陕峡谷蜿蜒奔流的黄河，形成天堑式屏障。这个太原，不仅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而且是美不胜收的表里山河。这是对太原历史地理、政治地理、军事地理的共识性表达，定位于一个“雄”字。接下来，用一个“想”字牵出作者的一种揣测与感叹：“想此间阨塞，岂长翰墨，古称感慨，谁擅雕镌。”由此一句可解读到的意思是：历史上，太原不仅是抵御北方少数民族南犯的军事要地，而且是游牧文化与农耕文化交汇、冲突、融合的前沿，缘于“襟四塞之要冲，控五原之都邑”的特殊位置和环境，此地民间尚武，乡风彪悍，相比之下，读书求学、舞文弄墨之事岂能不受忽略，那些自古称说的表达感慨的诗文，此间还有多少人擅长将之加以整理、宣扬呢？而从全词来看，作者这一番感慨的意图在于反衬与铺垫，是为了强调此次巡视感受到的内心喜悦，所谓先抑后扬：“五夜丹铅，连朝甲乙，竟有佳文满目前。”说的是此次他来到太原，潜心于贡院之中，用五个夜晚校阅学子文章，连续多日品评学子学业，发现精彩文章数量之多竟出乎自己的意料。而紧接着的一句，升华了他内心的喜悦：“称奇绝，似摩挲石室，古篆斓斑。”表达的是：佳作之中，更有可称奇绝者，披阅这样的文章，如同置身于收藏典籍的室内抚卷回味，令人赏心悦目的，是那一脉相承的灿烂文字的光辉。此处“称奇绝”的文字，是否就出自晋祠学子赵谦德之手呢?

 下片内容承上片直抒己见、表达憧憬：传道授业的学堂内，风气和作派贵在一以贯之务求端正。期望年轻学子们从今往后更加勤奋地投入学业。回顾历史上石勒家族争霸时所崇尚的横强好斗，以及赵武灵王北拓疆域、师夷之长以克夷的胡服骑射，这些风气曾一度相习相沿，在太原地域形成主流影响。而如今，宽宏儒雅的饱学之士努力修养精神、完善品德，引领健康、高尚的学风，原有的习武之风也都归于良好的教化。综观当下，学业旺盛，诗文勃兴，有利的局面已然形成。值此之际，禁不住一次次欣然展望：晋阳之地文运的昌盛，必然促进政通人和，带给百姓欢乐祥和。

 这首“沁园春”词作意深、情真，是一位祖籍苏州的山西学政对太原文脉、文风的由衷唱和，为“巽水烟波”的文瀛湖添加了一阙雅正的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