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嘉靖年间。太原府。城郊。李家村。
深夜里总传出凄厉的哭嚎,混着细碎的狐鸣,惊得全村人彻夜难眠。
村民李老栓家,更是闹得最凶,每到三更,堂屋的烛火就会无故熄灭,
桌上的碗筷凭空乱飞,
墙角传来毛茸茸的蹭动声,
更有白衣身影在窗棂上一闪而过,
家人吓得魂不守舍,连房门都不敢出,
笃定是狐仙作祟,整日烧香祈福,却半点用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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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半月,李家村就有三户人家接连闹“狐仙”,有的衣物被撕得粉碎,有的粮仓里的粮食莫名失踪,还有老人被吓得一病不起。
村民们人心惶惶,纷纷传言,是村里得罪了山中狐仙,狐仙前来报复,甚至有人提议,要宰杀牛羊祭祀,祈求狐仙宽恕。
消息传到太原府,知府周大人又惊又疑,当即派素有“神断”之称的推官苏墨,前往李家村查案。
苏墨带着两名差役,当日便赶到李家村。
此时的李家村,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天色未黑,就已炊烟断绝,整个村子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苏墨没有先去李老栓家,而是先找了村里的里正,细细询问闹狐仙的细节,里正唉声叹气:
“苏推官,这狐仙邪门得很,只在深夜作祟,白日里半点痕迹没有,我们实在没办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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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苏墨带着差役,悄悄潜伏在李老栓家的柴房里,熄灭烛火,静静等候。
三更时分,堂屋果然传来动静
烛火“噗”地一声熄灭,紧接着,便是碗筷碰撞的脆响,还有细碎的脚步声,仿佛有人在堂屋中走动。
李老栓一家在里屋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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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眼神一凝,示意差役轻手轻脚靠近堂屋,自己则握紧腰间的铁尺,猛地推开门,同时大喝一声:
“谁在里面?!”
堂屋内,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隐约可见一道黑影,正往墙角的柴堆钻去。
差役连忙上前追赶,却只抓到一把灰色的狐毛,黑影早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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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苏墨仔细勘察堂屋,发现地面上有浅浅的脚印,并非狐爪,而是人类的脚印,
只是脚印被刻意伪装过,显得又浅又小。
更可疑的是,墙角的柴堆里,除了那把狐毛,
还有一小撮晒干的艾草,艾草有驱蚊避邪的功效,若真是狐仙,绝不会刻意留下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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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立刻召集村民,询问近期村里是否有异常之人,或是谁家与闹狐仙的三户人家有过节。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人说,
村西的张屠户,前段时间和李老栓因宅基地吵过架,闹得很凶;
还有人说,张屠户近日总是深夜外出,行踪诡异,身上还常常带着灰色的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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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当即带人前往张屠户家查看。
张屠户见官差上门,神色有些慌乱,眼神躲闪,却强装镇定:
“苏推官,不知您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苏墨目光扫过院子,发现墙角堆着一堆艾草,屋檐下还挂着几张狐狸皮,灰色的狐毛散落一地,
与昨晚在李老栓家抓到的狐毛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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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屠户,你可知罪?”苏墨厉声喝问,
“李家村闹狐仙,根本不是什么妖邪作祟,而是你蓄意捣乱!你用狐狸皮上的毛发伪造狐仙痕迹,用艾草掩盖身上的气味,深夜潜入村民家中,制造诡异动静,是不是?”
张屠户脸色惨白,却依旧狡辩:
“大人冤枉啊!我只是个屠户,怎么敢去捣乱?这些狐毛,只是我宰狐留下的!”
苏墨早有准备,当即让差役拿出从李老栓家堂屋提取的脚印,又指着张屠户的鞋子:
“你的鞋子鞋底,有与堂屋脚印一模一样的纹路,而且你的鞋码,与伪装后的脚印大小吻合。更重要的是,我们在你家柴房里,找到了被你偷来的粮食,还有撕坏的衣物,这些,都是你捣乱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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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屠户见证据确凿,再也无法抵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地交代了实情。
原来,他与李老栓等三户人家,都因宅基地、生意等事有过节,心中怀恨在心,却又不敢明着报复。
偶然间,他看到山中狐狸出没,便心生一计,猎杀狐狸,用狐毛伪造狐仙痕迹,深夜潜入村民家中,制造闹鬼假象,想吓疯他们,趁机侵占他们的宅基地和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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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得知真相后,又气又笑,纷纷指责张屠户的恶毒,那些之前信奉狐仙、烧香祈福的人,更是满脸羞愧。
苏墨当即下令,将张屠户押回太原府,
依法判处杖刑,
责令他退还偷来的粮食和衣物,
赔偿村民的损失,还要公开向村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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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栓家的堂屋,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那些所谓的“狐仙痕迹”,也被一一清理。
苏墨特意告诉村民:“世间本无狐仙鬼怪,所谓的闹鬼,要么是人心作祟,要么是有人蓄意捣乱。遇事切勿迷信,唯有查明真相,才能平息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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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李家村再也没有传出诡异的哭嚎和狐鸣,村民们打开房门,点燃烛火,村庄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有人特意给苏墨送来了锦旗,上面写着“神断破诡影,明察辨人心”,称赞他不仅破了案,还破除了村民的迷信。
苏墨带着差役,连夜返回太原府。
途中,差役好奇地问:
“大人,您一开始就知道不是狐仙作祟吗?”
苏墨笑了笑:“妖邪之说,本就虚无缥缈。若真是狐仙,怎会留下人类的脚印和艾草?所谓捉妖,不过是破案,破的是人心的恶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