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美军受降小组飞抵太原后,约一个星期左右,又来了一个寻找失踪美兵和尸骨骨灰的小组。这个小组成员五六人,他们的工作与我并无多的关系,除由作战小组通令各部队及地方机构搜集这类情况,和将各地搜回的情报通知各小组以外,与我便没有多少工作联系了。当时这个小组也住在复兴饭店,和我的接触只限于碰面时互相打招呼而已,所以这个小组人员的名字我印象不深,现已完全想不起来了。
这个小组的性质,是代表失踪者和死难者家属的利益,前来太原等地开展工作。因此,他们经常去天主堂,为死难者做弥撒,为失踪者开祈祷会,膜拜上帝恩赐,保存失踪者平安归来,和他们的家人团圆,一同享受上帝的赐福。接待受降小组的翻译王怀义小姐很喜欢和外国人接近,因此,这个小组每天去天主堂,她都一同前往。
有一次,王怀义坚持要我同他们一起去天主堂做弥撒,我坚持不去,经过面红耳赤的反复争执,终于我被他们拖上车。
我听了唱诗班的颂歌,我看到主教、神甫们以及所有参加者们,当然包括王怀义在内,均表现得那样的虔诚,他一个一个一排一排,跪在地下,鸦雀无声。接着,又是声泪俱下的祷词。
在我七八岁的时候,我见过磕头下跪,在我十几岁以后,便再没有这样礼节了。尤其是那些修女和教友们,一见到神甫便要屈膝请安,使我觉得好笑。圣堂内的弥撒更使我感到这是世界以外的另一个天地。
我以旁观者的身份,远远地在最后面的长椅上坐着。弥撒做完了,王怀义介绍我与李路嘉主教相认。李路嘉客气地递给我意大利葡萄酒,他说是窖藏上品。普通礼仪性的应酬之后,随便闲聊,于是我才知道,天主教的神甫是既吸烟又喝酒,只是不准结婚。而基督教的牧师,则是既不准吸烟又不准喝酒,只准许结婚,但不许离婚。如果非离婚不可,那就要通过麻烦的程式,在个教史上留下一个污点。
李路嘉、王怀义和我闲聊一阵之后,王怀义话头一转才入正题。
李路嘉说,在第二次世界大战还没有结束的时候,意大利同盟军(指美英法联军)投降了,日本政府因此向意大利宣战,在太原区内,所有意大利人主持的天主堂内的动产部分,大都被日军没收。他的这个天主堂被日军没收摩托两辆、装满着银元的煤油桶13只,还有其它教友们存放在天主堂内(因为敌机不敢轰炸,人们都认为是个安全保险的地方)的几百件箱子和包裹。李路嘉随即把日军没收这些东西时开列的单据给我看,我看后觉得此事属实。
李路嘉接着说,现在日本无条件投降,这些财务应该归还原主。我们向日本军队交涉,回答说这些东西已被阎锡山的接收人员一起劫收去了。
李路嘉几次去求见阎锡山,都没有接待。王怀义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想出请我想法的点子。这就是她死乞白赖地要我陪同美国人来做弥撒的原因。
我本来就不愿管此类事情,我问王怀义她为什么不直接向阎说。她说,我说过了,阎未予置理。王怀义、李路嘉竭力说天主堂的苦处。不管怎么说,我和王怀义在吉县时就共过事的,有几年的同事来往。
我并非接收大员,只是在初回太原之际,参与视察日伪各类仓库和敌伪产业实况,当时记载予以查封。如有异议需处理,必要时开会研究。
我知道天主堂的那些东西,在梁延武劫收范围。梁是接收大员,包括部分银行、军用物资仓库以及日军抢夺的各类财物仓库等等。
在我的名片上,我写了几句话,着王怀义去找梁延武时,要先将该堂的摩托两辆、十几煤油桶银元发还了。对于其它几百件箱子包裹等,则须待查明存放者的身份后,才能决定发还与否。因为有的物主有汉奸和奸商之嫌疑云云。
后来,天主堂多次去找梁延武交涉,终未发还。据李路嘉说,这些箱子和包裹中,有很多珍贵文物和珠宝等等,比之十几桶银元要贵重多少倍。
至于美军小组搜寻到多少失踪人员,及收了若干尸首和骨灰之类的事情,我已是毫无印象的了。(作者贾文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