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原王氏在东晋中后期兴盛,与本家族连出三位皇后有很大关系。第一位皇后,是为晋简文帝顺皇后,其名为王简姬。父亲叫王遐,官至光禄勋。王遐是王浑的侄子,王简姬也就是王浑侄孙女。王简姬嫁会稽王司马昱为王妃,生下世子司马道生。后来王简姬失宠被废,于幽居中郁郁而终。晋孝武帝司马曜继位,奉王简姬为嫡母,追尊为顺皇后。
在此之前,晋哀帝司马丕的皇后,也出身太原王氏,是王沈兄弟王默的五世孙女,名叫王穆之。晋哀帝比晋简文帝晚两辈,却早为皇帝。王穆之辈分和年纪都比王简姬小很多,也早为皇后。王穆之在后位三年,无子早亡,谥为哀靖皇后。而王穆之兄弟王蕴所生之女王法慧,后来也成为晋孝武帝的皇后。东晋时代,太原王氏总计出三位皇后,分别为简文帝顺皇后、哀帝靖皇后、孝武帝定皇后。其中晋孝武帝的嫡母和正妻,都出自太原王氏,但分属两个不同支系。了解这一点,就明白太原王氏为何能在东晋中晚期那么强盛了。

太原王氏三皇后
王蕴初任著作佐郎,累迁尚书吏部郎。王湛支系的成员对本家显贵门第颇为自是,轻视寒族出身的人物。王蕴却不一样,他担任吏部郎参与选举官员,对势族和寒族一视同仁。每有官职空缺,竞求者数十人,王蕴不置可否,将他们姓名和品评罗列成表,交由上级裁定。其中注明某人门第显赫、某人精明能干、某人品优学高。如此公允处置,让落选者也无可抱怨。出为吴兴太守,正值年荒岁饥,王蕴不待朝廷许可,就下令打开官仓赈济百姓。此举挽救了众多百姓的生命,但事先没征得朝廷许可,王蕴象征性受到处罚,降职为晋陵太守。
女儿王法慧被立为皇后,王蕴因是后父,获超授为光禄大夫,领五兵尚书、本州大中正,封爵为建昌县侯。王蕴认为,因为女儿而被加官赐爵,三代盛明之世无此案例,坚辞不受。朝廷转授为都督京口诸军事、左将军、徐州刺史、假节。王蕴仍旧不肯接受。谢安对他说:“您身为皇后的父亲,不应该妄自菲薄,亏负朝廷和皇上的恩遇。褚裒曾以后父身份,出镇京口,承担抗御北方的重任。您也应该效仿他的行为,暂领此职。”谢安作为首辅大臣,王法慧得立为皇后,与他的大力支持分不开。王蕴听从他的劝说,接受任命,出镇京口。
不久,朝廷又征拜他为尚书左仆射,加授散骑常侍,保留左将军职。王蕴因为女儿已为皇后,自己如再参政,本家族贵盛太过,恐怕召来祸患。所以他在朝多不理事,苦求外出。晋孝武帝不得已,改授他为镇军将军、会稽内史,准许离京。
王蕴也有嗜酒的癖好,晚年在会稽变本加厉酗酒,多醉少醒,少理郡务。不过他性情平和,为政清简,还颇受百姓爱戴。太元九年(384),王蕴病卒任上,终年五十五岁。
太原王氏虽然非常强盛,却不像琅邪王氏和陈郡谢氏那般团结。太原王氏两大支系从势同水火,发展到兵戎相见,乃是东晋晚期政局一大热点。而其代表人物,一方是王坦之的儿子王国宝,另一方是王蕴的儿子王恭。在王国宝之前,王恭已与他的兄弟王忱种下矛盾。实际上,王恭和王忱的关系曾经非常要好。王蕴出任会稽内史时,王忱到会稽扫墓,王恭去见王忱,两人话语投机,连榻而眠,相聚十余日方别去。王恭回家后,王蕴就预言说:“你们的关系虽然善始,但恐怕不能善终。”
王坦之家族和王蕴家族关系的恶化,与两家婚姻关系及朝局转变有很大关系。王蕴的女儿王法慧嫁给晋孝武帝为皇后,而王坦之的侄女嫁给晋孝武帝的兄弟会稽王司马道子为王妃。众所周知,东晋皇权衰弱,门阀士族轮流把持权柄。司马道子就想,外姓人都能争夺权力,为何我不能呢?与其让外姓人掌控朝廷,还不如让自家人掌控。司马道子热衷权势,功勋盖世的谢安就是被他逼离京城,情愿放弃大权。赶走谢安后,只剩皇帝哥哥一人掣肘司马道子了。晋孝武帝也不吃素的人,他不甘心被小弟架空,双方你来我往,就植下了矛盾。而王坦之家族与司马道子联姻,自然站到司马道子一边。王蕴家族与晋孝武帝联姻,也就站到晋孝武帝一边。太原王氏两大支系的矛盾,便由此而来。
王恭与王忱入仕之初,感情非常要好。但卷入晋孝武帝和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夺权斗争后,一切都变了。太元十四年(389),袁悦之怂恿司马道子专揽朝政,被晋孝武帝假托它罪杀死。袁悦之本在王恭和王忱之间左右逢源,自此以后,两王关系趋于破裂。本年七月,在司马道子大力支持下,王忱被任命为荆州刺史。

王忱与王恭交恶
上任前,王忱与王恭都去参加尚书仆射何澄举办的宴会。两人在座中互不搭理,将近散席时,王忱心想自己就要远行,就勉为其难走去向王恭敬酒辞别。不料王恭不买他面子,推辞不饮。王忱本是太岁性格,这下怒了,强迫王恭饮下。两人都气势汹汹,解了绑带,捆起手腕,当场就要武斗。王恭家近,赶紧呼来卫士仆从数百上千人,意欲杀死王忱。王忱帮手虽少,气势却一点不落下风,大声嚷嚷:“杀了他!杀了他!”一场好好的饭局,就这么给两王兄弟搞砸了。
何澄不得不挡在两人之间劝和,过了好久,双方才气消散去。王恭和王忱的关系,恶化到了如此程度。后来王忱在荆州酗酒过度病亡,两王家族的矛盾冲突,转移到王恭和王国宝之间。
却说谢安与王坦之是政治盟友,因将女儿嫁给他的儿子王国宝。然而王国宝为人倾巧,缺乏士人操守,深为谢安所厌恶。谢安在位执政时,对这个女婿采取抑而不用的策略,仅授他为尚书郎。王国宝自恃出身显贵,原本希望在政坛上大展身手。然而获得的待遇却与身份极不匹配,心理落差极大,心中怀有怨恨。他宁可赋闲在家,也不接受尚书郎的耻辱职位。因为堂妹是司马道子的王妃,王国宝隔三差五就到那边窜门。他与司马道子性情相近,话语投机,一来二去,两人就结成了同党。王国宝在司马道子面前说了不少谮毁岳父谢安的话,谢安在立下淝水之战的旷世功勋后,被排挤出朝廷,王国宝在其中发挥了不小作用。
司马道子掌权辅政,任用王国宝为秘书丞。之后王国宝进入仕途发展的快车道,迁为琅邪内史,领堂邑太守,加辅国将军。再入补侍中,迁为中书令、中领军。司马道子与王国宝得势之后,揽权纳贿,煽动内外,将朝廷搞得一团乌烟瘴气。
史书记载的王恭,少有美誉,清操过人,恰与王国宝相反。谢安极为赏识王恭,曾对人说:“王恭的人品和地望,可以为后来皇帝的伯舅。”意谓将来幼主即位,王恭可以舅父身份辅政。他对王恭和王国宝看法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王恭自负才能和门第,胸怀大志。初任佐著作郎,他不满足日常庸庸碌碌的工作,叹息说:“当官不为宰相,何以施展才华,实现理想?”历任秘书丞、中书郎。王蕴去世,王恭服丧完毕,再被起用为吏部郎。晋孝武帝太元年间,王恭经丹阳尹,迁为中书令,领太子詹事。因为他是皇后兄长,深受晋孝武帝信赖倚重,所以升迁神速。
因王忱、王国宝和王恭所在阵营不同,为王家兄弟失和埋下伏笔。至袁悦之死,双方矛盾公开化,乃至发展到王忱和王恭要在何澄家宴上大打出手。王恭性情耿直,遇到不平的事,无论是谁,都敢直面批评。司马道子曾在府邸大宴朝士,尚书令谢石喝得迷糊了,竟然当众唱起烟花巷中的鄙陋歌曲。王恭一脸严肃地责备他说:“您身居朝廷高位,莅临藩王府邸,竟然放肆歌唱淫秽小曲,如何能作百僚榜样?”谢石因此记恨王恭,司马道子等人也大感尴尬。
淮陵内史虞珧家儿媳妇裴氏修习道家服食养生术,经常身着黄衣,装扮成天师模样。司马道子非常喜欢她,逢有宴会,就让她入席与宾客们谈论。名流显宦们为了讨好司马道子,不惜放低身份和姿态,与妇人论交。有一回王恭与会,看不下眼前混乱场景,高声说:“我从来没听说宰相座中,会有失行妇人!”宾客愕然而止,司马道子脸现愧色。因有晋孝武帝的支持保护,王恭在朝内无论得罪何人,都不会有影响。

王国宝与司马道子结党
晋孝武帝与司马道子的夺权斗争,不仅表现在朝内,还波及了地方。东晋一朝,地方具有很大的自主性。谁掌握了地方军政权力,谁在朝廷中的话语权就增强。司马道子大力支持王忱出任荆州刺史,就是争夺地方权力的一种表现。第二年,时任青、兖两州刺史谯王司马恬去世,晋孝武帝任命王恭为平北将军、都督兖青冀幽并徐州诸军事、假节,出镇京口。这样,北方军政大权,全掌控在晋孝武帝手中了。王忱死后,晋孝武帝绕过司马道子控制的吏部,手诏任命殷仲堪为荆州刺史,夺回荆州的控制权。司马道子转而任命其党羽庾楷为豫州刺史,虽夺得一州,却难掩颓势。主相相争,司马道子身为人臣,原处劣势。他不敌兄长,不足为奇。
得到王忱去世的消息,王国宝请求解职奔丧,晋孝武帝特诏赐假。王国宝却逗留京城,久不出发,被御史中丞褚粲弹劾。王国宝非常恐惧,因他不便公开出入司马道子家。就穿上女人的衣服,乔装成婢女,潜入司马道子府邸托他帮忙。司马道子在晋孝武帝面前求情,王国宝才得免受处罚。之后王国宝参加王徽家宴会,借酒撒气,抓起盘盏乐器投掷尚书左丞祖台之,再遭褚粲弹劾,被免除官职。复职之后,王国宝依旧骄纵不法,营建府邸,奢侈逾制。他担心再度被罚,转而谄媚晋孝武帝,疏远司马道子。晋孝武帝喜得兄弟党羽归附,圣心大悦。司马道子火冒三丈,他在内省逮住王国宝,当面厉声斥责。王国宝沉默不语,转身离去。司马道子拔出身佩宝剑,掷向王国宝身后。两人的交情,跌落冰点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