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年前的腊月廿二清晨,我到宁化府去买醋。店铺门口已经排出了好长好长的队伍,甚是壮观。
逢年过节,市民们手提各式各样的大小容器大清早就到宁化府排队买醋,至今仍是太原的特殊景观。
太原人喜欢吃醋,喜欢吃宁化府的醋,尤其喜食这里的散装醋,带着热度刚刚出锅的那种。因为热爱,更加喜欢。宁化府醋以色泽鲜亮、甜绵香酸成为山西名醋。在打醋过程中,我问售货的姑娘,这几天每天能卖出去多少斤醋?轻描淡写地答曰,10到20吨吧!接着又说道,今后几天可能会更多一些。
其实,“宁化府”醋是俗称,本名应该是“益源庆”醋。位于太原市桥头街和铜锣湾繁华闹市区内有个地名叫宁化府,那时的宁化王府就在附近。早年间,晋王府守卫部队的衙署“濮府”驻此,现在紧挨桥头街有两条街就命名为大濮府、小濮府,“太原市宁化府益源庆醋业有限公司”就在其间,延续着前店后厂的传统经营模式,“益源庆”乃是这里所生产、售卖醋的名号(注册商标)。俗称的“宁化府醋”名气越来越大,为了统一品牌形象,“宁化府”和“益源庆”两个名字都成了注册商标,似乎现在更主打“宁化府”了,每每看到的标装醋上多常见“宁化府醋”。
据太原市文物局考证,“益源庆”始创于1377年,原系明宁化王朱济涣(太祖朱元璋之孙,晋恭王朱棡庶五子)的王府制醋作坊。王府酿造技术传入民间,并由艺师传承,创设制醋作坊,开店售醋,到清嘉庆二十二年(1817年)日产醋量达300余斤,为当时山西最大的制醋作坊,是山西名醋的代表。同治八年(1869年)定名为“益源庆”。老字号传承人介绍说,店主定名“益源庆”,为的是能使小店生意兴旺:“益”是增加,乃收益利润;“源”是源头,乃源源不断;“庆”是吉祥,乃庆祝之意,合起来就是“福泽绵长”,期望买卖兴隆,财源不断。历经近650年,几经起伏,“益源庆”醋业仍然是山西醋的代表,也是同行业的翘楚。
“酒醋同源,酸香各异”。“醋”,古称“酢”“醯”“苦酒”等。学者说,甲骨文中“酉”(酒器)就是“酒”字,古人把“醋”称之为“苦酒”,说明“醋”起源于“酒”。早些年,我到清徐酿醋厂区参坊,技术师傅说,“酿醋比酿酒多一道工序”,能酿醋就能酿出酒。古人发现,如果酿酒时密封不好或者存放太久,酒会变酸,成了醋。相传醋是酒圣杜康之子“黑塔”发明的。那时,黑塔已经从父亲那里学会了酿酒术。其时,酒糟在酿酒后就会被丢掉;黑塔觉得扔掉太可惜了,就把酒糟存放起来,浸泡在大缸里。到了廿一日后的酉时,打开封存的大缸,一股从来没有闻过的香气扑鼻而来。尝上一口,酸甜兼具,味道鲜美。黑塔暂时把它作为“调味浆”储藏起来,并为其命名为“醋”,就是酒后二十一天的意思(“酉”+“廿一日”,即为“醋”)。这种说法多流传于民间,是否如是尚待专家确认。
古时管醋叫醯(xī),把酿醋的人叫“醯人”,把酿醋的醴叫“老醯”。由于山西人对酿醋技术的特殊贡献,再加上山西人善酿醋爱吃醋,又巧合了“醯”和山西的“西”同音,所以外省人就尊称山西人为“山西老醯儿”。也有传说,晋阳官员进献陈醋给李世民,饮后大赞“醯美”,山西因此得名“老醯儿”。有一种说法是,唐以后才有醋的叫法,其前称“醯”。相传,唐太宗为了笼络人心,欲为当朝宰相房玄龄纳妾。房夫人嫉妒,坚不允许。太宗无奈,只得令房夫人在喝毒酒和纳小妾之中选择其一。没想到房夫人宁愿一死。于是端起那杯“毒酒”一饮而尽。房夫人含泪喝完后,发现杯中不是毒酒,而是带有甜酸香味的浓醋。从此,“吃醋”成了嫉妒的比喻语。醯,从此多了一个名字,叫做“醋”。是否如此,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或许就是笑谈而已。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而醋于山西人有着深厚的感情,远不止是一种调味品,它深深植根于当地人的饮食文化、历史传统和生活方式之中。山西醋文化源远流长,素有“天下第一醋”的美誉,其酿造历史可追溯至3000多年前。史称公元前八世纪晋阳已有醋坊,春秋时期已遍布城乡,至北魏时《齐民要术》记述了22种制醋方法。到了唐朝,并州晋阳一带的制醋作坊日益兴盛,从民间到官府,制醋食醋成为嗜好。明清时代,山西酿醋技艺日臻精湛,随山西人口迁徙和晋商的足迹,山西的制醋技术和食醋习俗传到了全中国。
有文人说“山西人真能吃醋”:几个山西人在北京下饭馆,坐定之后,还没有点菜,先把醋瓶子拿过来,每人喝了三调羹醋。邻座的客人直瞪眼!在山西民间确实有“无醋不成味”之说,山西人一日三餐离不开醋。无论是面食、凉菜、炖菜,还是饺子、包子,都离不开醋。有说法称“山西的每一道菜都给醋留了位置”,醋是提升风味、解腻开胃的必备元素。事实上确实如此,走进山西的大小饭店餐(酒)馆,乃至小吃地摊,一壶(瓶)醋是必不可少的。饭前桌上,每人面前一碟,先倒上醋,也是山西餐饮的一大特色。也许“缴枪不缴醋壶”,是山西人对醋痴迷、甚至把醋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最形象写照。
山西人爱吃醋不仅老百姓爱吃,历史上的王公贵戚也爱吃醋。有传说,女皇武则天身体欠安,腹胀气滞不思饮食,御医们绞尽脑汁无法开解。有一道士进献了山西陈醋,食后胃口顿开,病体转安。此后,食醋成为习惯。传于民间,流传至今,食醋真能开胃解酒也!
过去山西人“家家有醋缸,人人当醋匠”。醋在山西,堪称“山西的灵魂之味”。“男人不吃醋感情不丰富,女人不吃醋家庭不和睦,小孩不吃醋学习不进步,老人不吃醋越活越糊涂”。目前山西大大小小的酿醋企业有1000多家,知名度较高的如东湖、水塔、紫林、上水井、四眼井、美和居、陈世家、来福等等,以及近年不显山不露水由非食品企业新开赛道上线生产的,口感质地非常地道。山西老陈醋之下,中国著名的醋有“神秘湘西”原香醋、镇江香醋、保宁醋、天津独流老醋、福建永春老醋、广灵登场堡醋、岐山醋、河南老鳖一特醋及红曲米醋,等等。学者们称“我国有四大名醋,首推山西老陈醋”(列镇江醋、保宁醋和福建红曲醋之前)。“山西老陈醋是我国北方最著名的食醋”“色泽棕红至红褐色,香气纯正柔和(陈香、酯香、熏香),口感绵酸醇厚、酸甜适口且余香绵长……”
“多吃醋,爱吃醋,对人体健康十分有益,醋可以促进新陈代谢,帮助机体休息,消除疲劳,预防动脉硬化和高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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