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2026年2月16日,一个除夕。在春运回家前,已经料想到除夕的这个晚上,将是这个春节回家最孤独的一个晚上。于是此刻,照例地不看春晚,仅仅是打开电脑,在桌子前记录此刻的思绪。
一、孤独(电视里好像李健开唱了)
孤独是什么?第一次认真的遇见这两个字,源于我的老婆的一个朋友,在给她的明信片回信中问了她一句:
(前面忘了)不知道你是否也会感受到“孤独”?(后面忘了)
彼时彼刻,我也用这句话问我自己,答案是我并不知道孤独为何物。我身边有亲戚朋友,我日常被工作生活填满,我来不及思考孤独的含义。
而此时此刻,我坐在电脑前,听着自己噼里啪啦的打字声,我似乎知道了孤独为何物。
大学同学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
人与人,是两条非平行线,常常相遇又离开
每个人只需要对自己的轨迹负责,且没有人的人生轨迹和我重合,所以没有人会彻底懂另一个人,这就是孤独。且孤独受环境衬托愈发强烈,比如外面的炮声越响(幸亏今年禁止放炮),外面的家人聊得越开心,电视里的节目呼喊越大声,里屋的我越孤独。
回家这几天,我几乎不呆家里,焦急地外出参与一场又一场的聊天。聊天中,我总会抛出那个问题:我今年过年感到孤独。得到一些如下的反馈:
“生个孩子就好了,可以缓解很多”
“还是生活压力太小了,要是为生活忙起来,就不会想了。还是怪袁隆平把我喂得太饱了”
“多参与集体活动会好一些”
每一个对话者,都用自己经验给出建议,可以看出他们都是生活的沉浸式参与者,认真过日子的人往往感受不到孤独,虽然听他们各自有着各自对生活的吐槽,但是在面对一件件生活难题,他们认真参与其中,是全职的问题解决者。
被问题困住的人,表面痛苦,实则幸福。经历了压力和痛苦,才愈发觉得生活幸福。我能感受到聊天过程中他们眼里的光,这些光点亮了我们的聊天,感染并感动着我。比如辛苦工作一年的人在认真计划并参与了一场旅行后,眉飞色舞地讲述旅行中的点点细节;比如让出自己大部分时间,一举一动以娃优先的人,讲述孩子有多么听话多么可爱的时候,眼角的幸福;身体遭受重大病痛的人,平静幽默讲述自己的疼痛,并一心一意期待身体好转的乐观。悲喜往往同源,嘴上的吐槽实则是心里的偷乐。
去年五一回太原,我曾经对太原的很多都看不惯并发文痛斥,见太原随笔。不喜欢只想搞钱的价值观,不喜欢下泥雨的天气和随处吐痰的路人,不喜欢只谈吃喝玩乐不聊精神生活的肤浅等等,但是如今再看我的这些表态,实在肤浅。因为这一切,是我着急地拿着一把尺子评价他人,背后其实是我不愿意理解他人的傲慢,和自我价值感不稳定所以不得不诉诸比较以获得安全感的表现。其实每种行为都可以被理解,着急表态评价他人,往往堵死了深入理解他人的可能。
写着写着,其实也挺有点享受孤独。如果给孤独找一个反义词,这个词可以是“仁”,是传统文化中系统性的将人定义为关系,身处关系中的人被迫消解了孤独。
二、仁(电视里好像计算器变魔术加出来一个2227)
分享两句最近看的书中的话,具体忘了我只能描述大意:
“有限游戏与无限游戏都一样,每个人都是演员,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无论是家庭角色还是工作的角色。不同之处在于,有限游戏不承认自己在扮演,无限游戏则大方承认。”
“中国人推崇仁字当先,仁就是二人。也即人的价值感只有依托另一个人才可以体现,每个人都在与他人的关系中才能被定义,中国人往往不具有角色背后的那个独特人格。无论君臣父子夫妻,每个人都被社会规训到演好自己的角色即可。”
第二句类似范畴论,一个节点只被与其他节点间的关系定义,而节点本身并不在其研究范围内,即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研究一个人并不需要看他自己的性格特质,只要看他与其他人的关系。
两句话都在说明,社会角色对我们有要求,尤其是在中国社会。同时也说明,人在进入一个社会角色后,也可以适度抽离出来,告诉自己不要太认真只是一场角色扮演游戏,从而玩得更尽兴。
合适的策略是选好自己想走的路,进入某些社会角色,然后大大方方的演绎好这个角色,玩好这些无限游戏。遗憾的是,我好像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社会角色,可以用心的扮演它,而且我总是东张西望看别人怎么活,贪心到试图用一条命体验多条命的人生,尝尽人间百味。就像那种自己的游戏还没玩明白,就疯狂看直播,偷学习别人咋玩他们的游戏。
三、人生的意义(电视里正在敲锣打鼓地介绍人民工匠,时代楷模等)
最近被推荐的看了一些电影,好像能穿在一起:
《刺猬的优雅》中,讲述了不被社会主流价值认可的少数人,如何定义着自己的优雅并找寻活下去的意义;
《生之欲》中,讲述了当提前知道生命的终点后,通过一份大多数人不理解的事业追求,重新找回人生的意义;
《春夏秋冬又一春》中,讲述了避世修行,暗示了人生意义也是参与自然轮回的规律。
三部电影,都认为人生的意义与主流价值并无相关。无论是否遵守社会角色对人的规训要求,都不影响继续着朝着自己定义的价值前进。只是,现在社会宽容程度还是有待增加,尤其是过年回一趟老家,就会不可避免的被长辈拿着不知道从哪认领的人生任务进度催促一下。
如果代入这些长辈的视角,一辈子习惯于与周围人保持和谐一致,一方面很难发展出独立稳定的自身评价体系,另一方面因为子女的不结婚生子而不得不忍受周围亲友邻居的口水,于是自然而然将发泄的口子倾泻在我们身上。所以很多人应该也渐渐学会中国式智慧,面对催促,嘴上一套行动一套。
附上当下我对人生意义的理解,
“意义是做选择,做行动之后(尤其是不可逆的),自然而然的显现。”
呼应前文就是,人生就像一条线,往哪里拐都有它的道理。
四、理解(电视在唱all of me)
二十世纪是快速变化的一个世纪,各种共识被打破。比如,信天主教的意大利(天主教是不让离婚的),都可以全民公投合法化离婚。旧有共识解体,新的共识未形成,人与人之间开始越来越难以理解彼此了。
二十一世纪是互联网的时代,社交媒体平台的推送算法,倾向给每人重复推送感兴趣的,于是造成信息茧房。经常会听我对象说“我都刷到好几次某个新闻了”,而我却对这个新闻闻所未闻。以及平台为了流量,选择增加情绪化的新闻的曝光。再加上各个平台极度丝滑的使用体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困在其中。制造对立是简单的,贴标签吵架是简单的,全面认识一件事是困难的,理解是稀缺的。
人与人之间的不理解是可怕的。小到家里的争吵,网络的骂战,大到真实世界的开战,诞生了很多本可避免的悲剧。一个更好的世界,应当是每个人都尝试理解彼此,如果不理解,也试着保持尊重。
五、语言的边界(电视唱难忘今宵了)
语言是描述世界的工具。描述一个人,就会不可避免的引入观察和比较,如形容“拧了”就一定有反面“不起三”。以及描述一个人,就不可避免的降维切片了这个人。
语言有边界,如此刻的我仅能近似的用文字逼近我当下的心理状态。理解一个人,不一定要通过文字,别忘了我们还有五官,多和周围人线下呆一呆,语言之外,我们可以更好理解彼此。
写到这里,好像越来越不孤独了,当我把此刻的一切都呼喊出来,仿佛感受到世界处处都有的回声。
最后祝新的一年,我们可以找到自己的无限游戏,更全面理解彼此,拥有更多“失语”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