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札记之一:太原双塔与北齐壁画

今天大家都放假了吧，我也不用赶时间复盘，还是闲话一下太原的风景名胜，给大家分享下今天的收获，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今天去参观了太原永祚寺，又称双塔寺，“凌霄双塔”是古晋阳八景之一。最早在万历27年（1599年）就开始建设第一座塔（文峰塔），随后在万历36年扩建另一座塔（宣文塔）。

这座双塔寺的大雄殿和三圣阁均为明代无梁砖构，不用一木一钉，是建筑的独特精品。查了一下历史，它是明代文化大家傅青主的爷爷傅霖牵头当时的太原士绅修建的，说是为了补太原的文运，建了文峰塔。后来晋穆王朱敏淳邀五台山高僧妙峰法师又建了一座宣文佛塔，由此这里形成了双塔奇观，留存四百多年。（这个傅青主就是梁雨生小说《七剑下天山》里面的主角，是七剑里的领袖、智慧与长辈。）

其实，国内很多城市的风景区都有双塔，比如泉州开元寺有东西塔、苏州有罗汉院的双塔、辽宁也有崇兴寺的双塔，河北涿州也有云居寺的双塔，昆明有大德寺的双塔，就再我的家乡桂林也有日月双塔，不过它是现代建筑，没有历史传承。太原的双塔还是比较有特色的，它作为明代建筑，现在也非常牢固，其中文峰塔向游人开放，可以从内部爬上去，这里一砖一瓦都很有沧桑的年代感，爬塔的时候有点时光穿越的味道。我直接爬了13层，55米，内部通道比较狭窄和陡峭，很快脚都酸了。刚好是冬天，上面风特别大，直接从洞口钻到塔内，不宜久待。

这里名为寺庙，其实早已没有僧侣，只有文物和景区管理、服务人员。这算是双塔公园，里面的大雄殿也好，三圣阁也好，只有一些作为艺术品的佛教雕塑留下来，没有了香火供奉。之所以造成这样的局面，我看有资料说，这里的僧侣是在1948—1949 年太原战役期间被阎锡山军队强行驱离，寺院彻底转为军事堡垒，从此不再有常住僧人。当时，因双塔寺是太原东南制高点，被定为 “生命要塞”，寺院成为碉堡群与指挥所。我在寺院的墙壁上还可以看到一些深坑，我怀疑就是当时留下的弹孔。1949 年 4 月太原解放后，双塔寺作为文物古迹由政府接管，未恢复寺院宗教功能与僧团。

虽然没有了僧侣，但这里有历史的见证者和守护者，那就是双塔寺拥有全国最古老的寺院牡丹群，我们冬天来访，看不到牡丹的花与叶，但枝条还是遒劲有力，在双塔寺的文创作品里，可以看到牡丹花开与双塔同框，确实别有一番情趣。我们也考虑换一个时间再来这里游玩，每年的4月下旬到5月上旬牡丹花开，有80多个品种，数千乃至上万朵牡丹盛开，九色齐全。

我夫人说小学的时候来这参观过，那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感受当然不一样。这里除了双塔和牡丹之外，还有比较重的文化色彩，那就是这里收录了宝贤堂集古法帖等珍贵的碑刻，真实历史上的傅青主并没有去天山邀请剑客下山反清，而是在太原收藏和保护历史文化遗产，他是明末清初百科全书式的文化大家，在思想、学术、书法、绘画、医学、武术方面都有极高的水平。他的爷爷修建了文峰塔为太原补文运，而他在这里兴文风，经常居住在双塔寺读书、会友和创作，这里至今还留有他的题字和碑刻，更重要的是，傅青主保护、收藏和传承了很多碑帖。

在这里，可以看到晋唐书圣的核心作品碑刻，比如王羲之和王献之的兰亭序，快雪时晴帖、中秋帖、鸭头丸贴等碑刻，还有好多唐代名家，包括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颜真卿等大家的楷书作品，还有张旭、怀素的狂草作品，甚至李世民、李治等帝王的书法作品都用碑刻保留下来。还有宋世佳的一些作品，包括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的行草代表作品。我在这里看到了苏东坡写的《念奴娇·赤壁怀古》的作品，他书写自己的诗词和书法。看到了这幅作品，我也是心情震荡。东坡先生说：“久不作草书，适乘醉走笔，觉酒气勃勃，似指端出也”。这份醉草真本没有流传至今，目前只有摹本和碑刻，这份碑刻可以看到一些神韵，与日常的行书风格差异比较大，但跟这首词非常贴切。 

当然，这里有不少作品，并不是傅青主当时主持补刻的，但他开了这个头没有把这些碑刻、法帖据为己有，密不示人，而是在这里分享给世人与后人，后续也有人跟随补录，形成一种传统。傅青主的爷爷说要用这座文峰塔来补太原的文运，其实我觉得傅青主才是真正补文运、续文脉、壮文气。

我们在双塔寺也就逛了一个多小时，这里并没有多少游客。随后我们就去了四公里外的太原北齐壁画博物馆。它在2020年启动展馆建设，2023年底才正式开馆，这里属于免费参观，但需要通过预约，这里游客也不算多。但要比双塔市热闹。这里有付费的导游讲解，也有免费的导游讲解，对游客比较友好，没有吃相特别难看。另外，它的文创用品也是比较实惠的。

这个壁画博物馆里面有三个展厅，第一展厅叫别都华彩，第二展厅叫一眼千年（核心原址），第三展厅叫简易标美。这里主要展示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北齐权贵的一些墓葬和壁画，北齐是把太原作为别都，它的首都是在邺城（邯郸）。高欢（北齐奠基人）长期以晋阳（太原）为大本营，掌控东魏政权；北齐建立后，晋阳地位不降反升，成为皇帝常驻、军事指挥与鲜卑勋贵核心区。

这座博物馆的核心主体就是北齐武安王、太尉徐显秀墓（公元571年），它在2002发掘，属于当年的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主要是村民发现了盗洞，报告给文物局后迅速开展抢救性发掘，里面墓葬肯定是丢失了一些，但也还留了很多。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壁画几乎没有被盗墓贼破坏，这是国内比较罕见，保存完整的北齐大型壁画。后来，太原就在这个墓地的上方直接修建了博物馆，里面可以看到他墓葬的很多设施和陪葬品，当然，还有其他几个北齐高官墓葬的壁画作品也放在里面。

相比秦始皇帝陵博物馆，这里的墓葬规模肯定要小很多，展品也没那么震撼，但是就墓葬壁画来说，则是展现了北齐时期非常鲜活的场景，让我们了解那个时代真实一幕。我相信南北朝时期这种壁画的技艺才开始成熟，1400多年过去，壁画依然保持鲜亮的颜色。如果秦始皇时期就有这种技艺，他肯定会在自己的陵墓里制作大型的壁画，实际上，我们看到秦陵兵马俑发掘出来都是彩色的，一旦接触空气颜色就迅速氧化褪色了，最后变成灰秃秃的样子了，这说明那时候还没掌握那些颜料技艺，但这里的壁画保护还是比较晚完美的。

这里的壁画被视为是北齐绘画巅峰之作，让人最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有非常明显的胡汉风格。它既有中原传统的一些内容，也有西域新风。徐显秀本就是鲜卑勋贵，它壁画中有鞍马出行图、宴乐图、仪仗图等，出现胡商、联珠纹、高鼻深目人物，反映当时太原作为丝路节点的文化交融。透过玻璃幕墙还可以直视徐显秀墓墓道、甬道、墓室，这也让人对那个时代的生死观念有真切的感受，但我还有一点想法，那就是：无论秦始皇还是北齐武安王，都是追求把把生前的身份、权力、享受，全部复制到地下，生生世世都想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其他人都是陪衬、附庸。

当然，时代也在进步，夏商时期，有很多活人殉葬，到了始皇帝，没有直接用活人殉葬，而是用了真人级别的陶俑，到了南北朝时期，其实要更加简单一些，只是用了壁画，即便有了陶俑，也都是小型化的，大约就是三五十厘米的形体。换一个角度说，我们也感谢这些墓葬，让我们更好地了解过去，了解历史。这些死去的权贵应该没有进入所谓的死后世界（天堂或阴间），却给我们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产，相对于物质与精神产品的极大丰富的当下，穷尽秦始皇和武安王们的想象力，也想不出我们现在生活的样子，哪怕只是平民阶层，我们的衣食住行、吃喝玩乐也远胜于那时候王侯将相。这样，今天出游的结论也出来了，活在当下就是幸福的。于我而言，像傅青主那样读书、会友、创作也是别有一番乐趣，太原有双塔，我也有双知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