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去长治之前,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还停留在网络段子上。
什么“家里有矿”、“走路带风”、“除了煤老板就是黑土坡”。
我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满大街可能都是暴发户,说话嗓门大,甚至还得防着点“宰客”。
结果到了地方,我发现我这点“刻板印象”简直俗到了家。
出了长治东站,没有那种一窝蜂涌上来拉客的黑车司机,也没有脏乱差的广场。
我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师傅看我是外地人,没跟我聊什么国家大事,反倒乐呵呵地问我有没有带身份证。
“咱们这儿跟河南、山东那边几个城市搞了互免门票,我看你像那边来的,能省不少钱呢。”
我一愣,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着不想方设法让你多掏钱,反而教你薅羊毛的司机。
这甚至不是简单的热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小气”。
路上有点堵,前车起步慢了,师傅也没狂按喇叭,就嘟囔了一句:“这这是咋地了,贼来?”
虽然听不太懂,但那语气里透着的不是暴躁,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包容。
02
在长治吃早饭,是一场关于“分寸感”的教学。
早就听说壶关的羊汤出名,我找了一家巷子里的小店。
店面不大,人挤人,但奇怪的是,没人咋咋呼呼地大声喧哗。
旁边坐着个带孙子的老太太,那小孩不小心把筷子碰掉了。
我正想着这孩子要挨骂,结果老太太一边弯腰捡筷子,一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跌脑”(脑袋):
“哎呀我的‘格’(GE,三声,对小孩的爱称),慢点哇,不着急。”
一句软绵绵的方言,瞬间把那个可能变得嘈杂尴尬的瞬间给化解了。
老板端汤上来的时候,看我对着红彤彤的辣椒油犹豫,直接拿了个小碗给我盛了一点在旁边。
“尝尝再放,外地人不一定吃得惯这口。”
没有那种“你不吃辣就是不懂行”的傲慢,也没有为了翻台率催你快吃的急躁。
这种把生意做成人情往来的劲儿,让人心里那个舒坦。
03
如果不去观音堂,你可能永远不懂长治人骨子里的那种“讲究”。
这地方最近因为《黑神话·悟空》火得不行,被称为“海内悬塑之冠”。
换作别的地方,可能早就把商业化搞得铺天盖地了,但在长治,这里依然安静得像个书房。
那天游客不少,但我惊讶地发现,大家进殿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那么小的一个大殿,几百尊悬塑挤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显得拥挤嘈杂。
但我身边的一个当地大哥,看到我举着手机想拍照又怕挡人,侧身给我让了个位置,还小声指点:
“往上看,那个角度最好,能看见眼神。”
他眼里那种光,不是在炫耀“我有你没有”,而是一种对自己家乡文化纯粹的敬重。
出来的时候路过上党门,看到几个在台阶上晒太阳的大爷。
他们聊的不是谁家赚了多少钱,而是指着那古老的门楼,给旁边不知道谁家的孩子讲以前的故事。
那种从容,装不出来。
04
真正让我对这座城市“肃然起敬”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那天预报说有大雪,我心想完了,第二天肯定交通瘫痪,哪也去不了。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拉开窗帘,主干道上的雪竟然已经没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连夜就在扫雪除冰。
长安连接线、东南外环这些平时我叫不上名字的路,干干净净,露出黑色的沥青。
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车,也没有满世界的邀功。
就是默默地把事儿干了,为了不耽误大家早上上班,为了高铁站的旅客不滑倒。
这种素质,不是挂在嘴边的“文明标语”,而是遇事儿能扛、办事儿靠谱的执行力。
在长治待了几天,我没见到传说中的“煤老板习气”。
反倒觉得这里的人,活得特别“通透”。
他们不争不抢,也不卑不亢。
既有北方人的爽快,又带着一种难得的细腻和体面。
这种修养,不显山不露水,但就像那碗熬得奶白的羊汤一样,热乎乎地,一直暖到你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