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再次前往山西履约，时令已经大寒。文化寻根是设想中的事，风光则是意外之喜。相比两个月前的孟冬，气温反而更高。在赣州和深圳机场，热得要脱外套。不能不带，到目的地必须穿。航程是典型的南辕北辙，先从本埠南飞深圳，再北行太原。飞机起降的时候，耳膜意外地痛。
岁月不饶人，十年前从南昌到大连三个小时的航程都没感觉，如今就不行，下飞机后半小时还持续着飞行反应，到吃午饭的时候才完全消失。
星期四上午两个小时的车程到项目上，下车后略感微风，不冷不热。午餐招待业主有冷有热，十道冷碟，十道热菜。北方人的吃法我喜欢，鸡腿是整个的，排骨是大块的。
此次人员履约检查，是业主依据投标文件的承诺条款例行的检查。照例宣布此次为第一次，年前不再检查，但三个请假的下次要补，涉及到的12个人年后必须驻守项目，每月一小检，三月一大检。标准的套话说在前面，之后一一唱名，出示身份证验明正身，意外地没有验收毕业证、技术职称，十分钟结束。而类似的人员履约检查，在江西省要两个小时。会场十分钟，职场十年功。
奔波一整天，是前戏，为这几分钟的高潮，之后进入缓冲期，就地观光，以免白来一趟。相较于商业炒作的景点，我更向往历史的沉淀。头天接待方的建议是到平遥古县城、乔家大院，午饭后我提议不去乔家大院。那院历史不过三百年，民居都大同小异，且为影视作品热炒出来。张艺谋的电影，我历来兴趣不大，电视剧《乔家大院》，看了一点就放弃，觉得太烂。
我建议去历史积淀厚重百倍的晋祠，以及五台山。大家听从，当即决定下午去五台山，次日上午去晋祠。项目部到五台山，接近200公里，十三个人，开了两辆车。
山西缺水，一路看不到地表水，车到五台山脚下，总算看见了水。固态水，山腰的残雪，以及山岭间的冰流。
雨季时的溪流，在冬季变成胶水一般的冰流，在上坡的沿途随处可见，断断续续也可见流动的水，涓涓细流。路沿堆积着灰白的雪，那是前不久喜降大雪的痕迹，也是积年污染的证明。
山腰上拐弯处有一民居，一徐娘招手想干嘛呢，我们都没搭理她。理她浪费时间。两辆车均未减速，车内有人笑谈，大约是嫌她年纪不符，搭她浪费空间。又一会，前面有车客气的拦路，下来一少妇跟司机说什么，很快便放弃，看样子未成交。回头又来拦我们的车，说跟他们去五台山可以优惠，司机说，我们跟前面的车，是一伙的。继续前行。而那猥琐的车竟然一直跟着我们，有时超车塞在我们两辆车之间。冬天旅游淡季，他们太想做一票生意。
他们如愿以偿。原来是想赚导游费，每个景点20元。我历来不需要导游，但这会客随主便，又不是我买单。五台山是佛教圣地，寺庙群地处一小盆地，在五台山的环绕中，据说有一百多座寺庙，按逢佛必拜的说法，五台山归来，必定腰酸背痛，同行中有很虔诚的人，甚至跪拜。他们未必是信徒。
我不信佛，也不拜佛，敬而远之。我的初衷是到五台山观光。五台山的自然景观却非常一般，山势不险峻，植被不丰厚，加之冬季，草木枯黄。在最大的那座寺庙里，一和尚模样的人对我们说：你们说话声音不要那么大，整个寺院都是你们的说话声，打扰大家念经。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要安静地念经么，全封闭不就是。寺庙生意那么火爆，旺季的时候怎么办呢。宗教界越来越看不懂，只许经营收钱，不许消费叫春。没人理他，买了门票就是施主。施主们最后的考验是攀登那座最高的寺庙，据说有一千零八个台阶。
我没打算上，上面没有吸引我的地方，还有几个人可能是多次陪客人来，也没上。上去的人中有几个很快打道回府，其中一同事说，闻到一股焦炭味，那是烧煤的排放。本来么，爬江西的山，是洗肺；爬山西的山，却是染肺。
同行中有五人登顶，往返一小时的样子，而据说，和尚登顶只需7分钟，比饱食终日伏案电游的人快五倍。此前我们打发了导游走，说没你什么事了。那是一个假导游，大家都这样说。她拿不出导游证，问及“阿弥陀佛”的涵义，她也支吾不清。大家心下了然，这不过是个带路的。
其实不需要向导，接待方很多人熟悉路线，跟点菜一样浪费。消费还算节俭，路边紧密排列的售货摊空空荡荡，旺季的时候大卖次品。
打发走导游后甩掉拖油瓶获得自由，我们有一个小时到冰河上静静地观光。冰冻十里，非一夜之寒。我很好奇，流水是如何积累成冰冻长河的，是一夜北风寒，十里冰河冻？还是逐日递进，比如每天早晨起来，发现冰河变长了，增厚了，合拢了。
冰河厚实处人可以在冰面上蹒跚步行，而冰面下的水流匍匐潜行。接地气的水流温度更高，从小堤坝的缝隙中灵巧地穿过。
时光如冰面下的水一样流逝，从五台山到太原，又是大约200公里。次日迟迟地起床，上午九点前往晋祠。晋祠在太原的晋源区，貌似郊区。当地导览出面，淡季门票五折，35元，依次走过大门，唐园，三晋遗风，等等，古建筑很多，假文物不少，因为有七十年以内的题词。
一处雕像群，李世民身边有尉迟恭，没有秦琼，解释说因为秦琼不是山西本地人。服了，今人不如古人开放，唐太宗包容兼并，当叹息后人狭隘猥琐。公园的湖面也结冰，深井却泉涌，导游说是山地温泉，有游客却疑是人工加热。
听到导游说前面是台骀庙，我脱离人群，快步过去，隐约听到后面导游介绍台骀庙。不用她解说，我比她更清楚。台骀，传说中的张氏始祖。眼前的台骀庙，不能走进，大门被木栅栏松散地拦了一道，以保护文物的名义。双手合拢，三作揖。门侧有一中年男人，说张家人可以在这里留个名。
这里的意思，不是台骀庙这里，而是他的一块红布上，并且捐钱。这竟成了桩生意。在始祖台骀的庙前，神圣与世俗的界限，模糊得只剩一道木栅栏。我没跟他做交易，他也不敢强求，在祖先面前，他态度谦恭。我问他王郭村在哪里，回答说南边五公里，又问青阳在哪里，回答说西南四公里（其实不止，该有6公里）。判定他是当地人。再问他是张家哪个支派的，他没正面回答，也许他没听懂我的问题。
此前我问过接待方很多山西本地人，他们都不知道尹城，不知道王郭村，不知道青阳庙。晋祠里的台骀庙，是明朝创建的。最早的台骀庙，其实在青阳河村，至少唐朝时候就有，可惜现在只存遗迹。这回我不方便脱离大部队，下回我当只身前往拜祭青阳庙，以及王郭村里的张家巷。
下午自由活动，其实还是结伴而行，到宾馆附近的大超市买当地特产，醋是懒得买了，因为液体要托运。平遥牛肉、驴肉、熏肉、兔肉，据说是山西名产。少的花了两百多，多的三百多，还是克制了，因为乘飞机不方便携带。
大家都说，现在提着累，回去吃的时候肯定后悔买少了。而次日早晨接待方又送两盒特产，提着累得苦，欣慰的是物品没重复。
6点钟起床，6点半出发去机场，8点钟登机，这回耳膜不痛了。一万米高空俯视，云层积厚，一个铺满棉花的大圆盘。臆想着在白云上滑翔的感觉，凡人可以滑冰，滑雪，滑水，滑沙，神仙才能滑云。
人间与天堂，凡间与仙界，以云为界。所以高耸入云的山顶，属于仙界，鹤发童颜的道士、和尚以及徐霞客，变成仙人，山脚下的信男信女、牛郎马夫，是俗人。采云雾茶的村姑，是仙女下凡。一山有两界，全凭山腰那根弦。
从10950米的高空看长江什么样子，是平日里我经常想的问题，以前几次飞机掠过长江的时候是夜晚，这回是上午，依然未如愿。云层太厚。而且不只一层，在某个豁口看得出，天外有天，仙外有仙。
山西乡村冬季体验：风富的冷，奢侈的水，木屑一样的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