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糕“红眼”或是蒸不熟、和不拢,过去老人们常讲这类故事,现在却很少听闻了。或许是我也老了,身边的亲人大多已离世,没人再念叨这些旧事了。
蒸好的糕倒进盆里,搋糕的人得快速沾水反复搋击挤压,每搋一下沾一次水,把糕揉成密实筋道的整体。接着双手掀起糕翻过来摔在盆中,在光滑的糕面上按个小洞,倒入少许胡麻油,用手指蘸着油把糕面抹匀,糕面上立马冒出细密的黄油泡泡,一块筋道金黄的黄糕就做好了。
黄糕做好后,搋糕的主妇会用手或铲子揪下一小块,手巧的会顺手捏成猪头形状,放在糕的一侧,这叫“糕头”。
小时候我不懂这规矩,问妈妈为啥要做糕头。妈妈说:“男孩不能吃,吃了会克死外母娘;女孩吃了会克死婆婆。”还 有 种 说 法, 糕 头 是 留 给 家 里“鞑子”吃的,好人不吃第一铲,有句俗语佐证:“第一铲,挨刀板。”只有家里的“鞑子”才有资格享用糕头,“糕头”寓意“高头”,象征高人一头,是最高礼遇。
不过“ 百里不同风, 十里不同俗”,在大同吃糕的习俗里,“糕头”还有“剂子”“糕根”“余头”等不同叫法,含义也各不相同。“剂子”,寓意留下“根苗”,期盼后代繁衍生息;“糕根”,有些地方会给新媳妇吃,盼着她能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余头”,则是希望家境富足、衣食有余。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糕头”往往留不住,最后总会被吃掉,一般由家中最年长的长辈享用;也有不吃的,会把“糕头”放在大门门梁上,用作祭祀。
其实“糕头”最正宗的说节,是祭祀天地。古代农耕社会,五谷(稻、黍、稷、麦、菽)被视为连接天地的灵性媒介,黄米作为五谷中的黍,做成糕头祭祀天地,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大同人炸油糕,也有讲究。刚出锅的第一块油糕,通常会放在灶台上,有人说这是“看锅”,正确的解读其实是祭祀灶神——借着炸糕的油烟和香气,感谢灶神庇佑,祈求饮食丰足。
炸糕时若遇到油锅溢油,也有说法。这时千万别慌、别出声,要悄悄慢慢把多余的油盛出来。有意思的是,原本炸糕只放了二斤油,盛出一斤后,锅里反倒还剩二斤。这种现象被看作“福气外溢”,寓意好事将近、生活富足。
说到底,不过是吃顿糕的事儿,哪来这么多说道?可偏偏大同人吃糕的说节,就真的比裹脚布还长。